王磊眨了眨眼，又使劲抬了抬胳膊，骨头嘎吱响得他脑袋更嗡了。他伸手去摸床头柜，掏出个布面搪瓷缸子，倒了一捧水灌下去，冰得他激灵一下。窗外头没鸡叫，黑漆漆的，得有半夜了。

“奶奶？我奶奶他……”王磊嗓子发干，嗓子眼跟吞了沙子似的。他跌跌撞撞爬下炕，脚踩在冰凉的土地上，赶紧披了件脏兮兮的棉袄，趿拉着鞋就往门边去。

吱呀——门板被推开一条缝，冷风直灌，卷着满地灰尘。王磊揉了揉眼，借着微弱的月光往里瞅，嚯！土坯墙上贴着张褪了色的毛主席画像，旁边是个掉了漆的木柜子，柜门虚掩着。他凑近了，一股浓重的酸馊味儿熏得他皱眉——那是黄历和旧报纸的味道。

“谁啊？”里头传来个压得又闷又粗的声音。

王磊心里咯噔一下，这声音……不是奶奶！他循声看去，昏暗中，影影绰绰站着一个胖大娘，围裙系得松垮，手里还把着个纺车，眼皮都快闭成一条缝了。

“大娘……我奶奶呢？”王磊试探着问。

胖大娘 likely 困得睁不开眼，打了个哈欠：“你奶奶？你奶奶早睡了。咋地啊，咋地？”

“我……我这不是睡醒么，找你奶奶…”王磊硬着头皮胡诌，心说这人可真懒，睡得跟死猪似的。

胖大娘哼了一声，把纺车摇得“哗啦哗啦”响：“睡醒就睡醒呗，嚷嚷啥？有事儿赶紧说，没事儿赶紧滚蛋，别扰我清净！”

王磊一愣，这脾气……他奶奶脾气再差，也没这么冲。他咽了口唾沫，把刚才那套胡话又编了一遍：“我睡前做了个梦，梦到我奶奶站在电线杆子上，跟一群人说话……”他故意说得含糊其辞。

胖大娘明显不信，翻了个白眼：“你小子抽风了吧？电线杆子上站奶奶？你奶奶要是能站电线杆子上，地球都得震动三里地！赶紧的，没工夫跟你耗！”

王磊汗毛倒竖，心想这大姐说话真是直来直去。他硬着头皮又问：“那……那我们这儿是哪儿啊？我叫王磊，从大城市回来……”

“大城市？”胖大娘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，“这里就是你家，王磊？谁跟你说叫王磊？在我们这儿，你叫狗剩儿！”说着，她伸手就要去薅王磊的头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