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洛夏脑子嗡嗡的，从土坯房的木板床上坐起来。身上穿的是件洗得发白的碎花秋衣，牛仔短裤，这组合放1994年的县城绝对会被认成个另类。她低头看了看自己，又摸了摸脸，还好，那张脸上还是熟悉的痘印和法令纹，没变。

“嘿，姐！”身后传来晓娟清脆的声音，小丫头穿着同样老旧但明显干净不少的衣裳，正蹲在门口择菜。

李洛夏转过身，看着晓娟那张笑得傻乎乎的脸，心里叹了口气。记忆里，晓娟是她那个年代最大的麻烦，烧煤球总把窗户熏黑，走路还总爱踩着她新买的塑料凉鞋。但现在……看着眼前这个版本的她，反倒是自己有点陌生。

“晓娟，水呢？”李洛夏晃了晃头，宿醉的劲儿还没完全退。“给我倒杯凉白开。”

晓娟小跑过来，从柜子里摸出个搪瓷缸子，接了半缸水递过来。李洛夏喝了一大口，一股子铁锈味带着点土腥气，但她还是咂咂嘴，“还行。”

“姐，你醒了。我爸说等会儿陈芳她们过来一起吃早饭。”晓娟一边说着，一边把洗好的青菜往灶台上一放，“昨天你回来吐得好厉害，吓死我了。”

李洛夏想起昨晚的情形。她记得自己明明是在加班，给新买的路由器充电，结果手一滑，等再睁眼就到了这儿。这路由器，它怎么把她送回过去了？她使劲捶了捶脑袋，越想越懵。

“妈呢？”她问。

“妈去王丽家帮忙了，说是王丽家新买了台缝纫机，人手不够。”晓娟的解释简单直接。

李洛夏点点头，目光扫过这个简陋的土坯房。一张老木桌，两把竹椅子，墙上挂着几件农具，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煤烟和潮湿的土味。这就是她曾经的家。她想起刚搬到市区的日子，父母为了让她能继续上学，把县城老家的房子退了，住进这个只有两间房、连自来水都没有的土坯房。那时候她才多大？十六岁？

“姐，”晓娟凑过来小声说，“你昨晚……是不是又梦见老屋了？”

李洛夏一愣，随即苦笑。她当然梦见老屋了，而且不止一次。在这个县城生活了五年，每次夜深人静，她都会不由自主地飘回县城的老家，和 там 的父母、弟弟在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