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李的唉声叹气没持续多久，就见他从报纸底下摸出个皱巴巴的红包，塞到林星手里。“小星，妈知道你手里紧，这个你先拿着。”那红包轻飘飘的，像塞了片纸糊的叶子。

“妈，您又去跟街坊炫耀我给您的零花钱了？”林星小声念叨着，指尖捻了捻红包边缘，摸出十块钱来。“您留着买那本《家庭医药宝典》吧，上次您眼睛不得劲，我看新闻说里面说得挺细。”

老李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，眼睛却瞟向厨房方向。“哎，你爸他……”

“哐当”一声，冰箱门被踹开了。林星叼着根刚从零下十八度里掏出来的冰棍，冲进去就把冰棍塞老李嘴里，自己直接跳上冰箱顶当成了自己的王国。“爸！”她扯着嗓子喊，声音在空荡荡的厨房里荡得老远。

老李的嗓门比老花镜还厚，喊得跟隔壁厂子大喇叭似的，能一喊震醒半条街。“我老婆子……哎哟我说我老婆子！”他挠着后脑勺，一脸委屈地跟冰箱顶上的林星对视，“咱家小星，长大了就是会气人！”

冰箱顶上，林星舔着冰棍，小脑袋一点一点的。“气您？跟您学呢。”她吐了个舌头，手指在那冰棍棒上比划着，“我冰棍棒还比您报纸有用了，至少能当武器使。”

老李哼了一声，转身回客厅找自己的老花镜，一边找一边含糊不清地骂：“就你这个没出息的，长大了有什么用，就知道祸害妈！”

客厅里，堆满衣服的沙发旁边，立着一个褪了色的塑料画框。画框里是张林星小时候的合影，一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，旁边站着一个比她还高半头的傻小子，俩人正勾着脖子抢一支铅笔。背景是厂里的活动墙，贴满了染料不清的奖状。

林星踩着沙发腿，踮脚尖去够画框，结果一不留神，整张沙发都晃了晃。她手一抖，那画框垂直着往地上坠，眼看就要摔成两半。

千钧一发之际，一只肉乎乎的手伸了过来。林星眼角的余光瞥见老李那张布满褶子的脸，正急得直跺脚。“哎呀哎呀！你这孩子！”

画框重重撞在老李的手背上，没碎，但老李倒吸了一口凉气，捂着手直喊：“嘶——我的老腰！”他疼得直龇牙，眼角却差点没绷住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