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婉儿捏着喜帕的手心全是汗。红烛摇曳，映着对面那张布满沟壑的脸，穿着一身松垮的玄色长袍，眼窝深陷，颧骨突出，活像个风干的核桃。新婚夜，老头子就病了，躺在床上，一身药气，喘得像拉风箱。

爹娘在外头喜气洋洋，左邻右舍都凑过来看热闹。就她，像个傻子似的，守在暗沉的洞房里，连口水都不敢多喝。屋里头连只苍蝇都透不过气，只有药味儿和烛火味儿混着叫人头晕。

林婉儿偷偷瞧见压在床头柜里的银票，皱了皱眉。这是老头子临走时塞给她的，沉甸甸一叠，足够她在城里开家铺子了。可她总觉得不对劲。这样的糟老头子，怎么配得上她？爹娘这是玩欲擒故纵呢？还是彻底把她当摇钱树了？

第二天一早，林婉儿起个大早，伺候老头子梳洗。老头子头发花白，稀稀拉拉，几根还扎着不合时宜的发簪，镜子里晃得她眼睛疼。他颤巍巍地接过脸盆，水洒出来，烫了手指，龇牙咧嘴地瞪着她。

“动作轻点。”林婉儿嘴角抽了抽，嫌他麻烦。

“夫人……哎呦……”老头子声音嘶哑，咳嗽得一阵一阵的，脸憋得通红。

林婉儿心里直打鼓。他这病情看着不轻啊，万一……万一真不行了，她岂不是要跟着陪葬？越想越后怕，熬了口稀粥，端过去，看着老头子小口小口喝着，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。

日子就这么在药的苦味和老头子的咳嗽中熬着。林婉儿看着他从能下床走动，到后来又在床榻上躺了几天。他属性像竹笋般疯长，又像秋叶般急促地凋零。整个人阴晴不定，有时清醒，话也多了些；有时糊涂，又对着空气喊谁谁谁的。

这天夜里，林婉儿是被冷汗惊醒的。睁开眼，看见老头子正盯着她看，眼神浑浊，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。月光透过窗棂，落在他布满老年斑的手背上，显得格外狰狞。

“你……你笑了？”林婉儿声音发颤，往后缩了缩。

老头子恩了一声，气息却平稳了不少。他慢慢坐起来，被子上留下一个深坑。林婉儿紧张得手心冒汗，他却伸出手，轻轻摸了摸她的脸。

“夫君……”林婉儿吓得差点叫出声，往后一跳。

“别怕……”老头子声音沙哑，眼神却亮了些，“我还没死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