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秀梅把菜盆往桌上一放，那眼神就不着痕迹地瞟过来，活像等着孩子给个好评似的。我没动，怀里还揣着那块黑乎乎的煤球，冻得我手心直冒汗。三块五一斤的白菜，呵，在六九年的地界，不算啥稀罕物。

“晓晓，吃点菜吧，看你这几天……”周秀梅赶紧把话说圆了些，“看你这几天净捧着那玩意儿，是不是又想搞点啥名堂。”

我没理她，自顾自走到灶台边，从煤油灯罩里摸出那包皱巴巴的白糖。白面都紧张得跟金子似的，白糖更是得省着用。我撕开包装，倒了一小撮在碗里，兑上刚烧开的水，冲了一杯白糖水。

“妈，我吃不下。”我把碗往桌上一放，顺手拍了拍身边的凳子，“你跟姐夫说话。”

周秀梅眼神一转，顺着我的目光瞅了瞅隔壁屋。她这招我熟得很，一遇到事情就往张建国身上推。我挑眉：“怎么，又跟姐夫闹别扭了？”

“没有没有，瞎说。”周秀梅赶紧打哈哈，“就是商量点庄稼的收成，他那人你也知道，闷葫芦一个。”

“是吗？”我挑挑眉，“我记得你还跟他说，要是今年收成不好，要是赶上灾年，家里就得喝西北风。”

周秀梅脖子一扭：“我那是瞎操心。”

“瞎操心？”我冷笑一声，“这年头，谁不是操心？我倒想问问你，咱家那头猪，今儿割肉的肥瘦比例，咋样？”

周秀梅脸一下子就拉长了：“你……”

“行了，不跟你吵。”我摆摆手，起身朝院子外走去，“我去趟供销社，能换点啥，就换点啥。”

“哎，你上哪儿去？”周秀梅赶紧跟上。

“供销社。”我头也不回，“妈，你要是闲得慌，就跟我一起去。”

周秀梅眼神闪烁，咬了咬嘴唇，终究没敢跟过来。我揣着一肚子气，心里却盘算着。奶牛，九零年，这可是个稀罕物。别说刚生的，就算犊子也值几个钱。

我把煤球往地上一摔，那家伙硬邦邦的，手都砸疼了。得想办法换点钱。牛奶，奶牛，犊子……我脑子里飞快旋转着关键词。

供销社里冷冷清清，只有几个老人在柜台前等着买旱烟。我走到牛奶柜台前，瞅着那几瓶黄澄澄的牛奶，眼睛都直了。

“多少钱一瓶？”我开口问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