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梨的思绪飘得有点远。她想起上月初，谢云霆第一次踏进苏府那天的光景。也是这样阴沉的天气，他穿着一身玄色常服，身姿挺拔得像挺立的青松，站在府门口，目光穿过堂前高大的梧桐树，直直落在她身上。

那时候她还小，躲在母亲身后，心里又怕又好奇。后来他进府时，府里上下都起势，仆从下人见了他都是垂首恭立，她偷偷瞥见他腰间玉佩上刻的云纹，想是谢家世代相传的器物。她那时只觉得谢云霆是个十分有分量的男子，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。

如今想来，那天的他，沉稳中透着少年人的锐利锋芒，眉眼间的疏离，却是日后十年如一日的模样。

外头雨声渐小，偏西的阳光费力地穿透云层，在窗棂上投下几道细碎的光痕。苏梨心头一动，伸手掀开红木妆奁的雕花盖子。里面是母亲为她准备的头面，珍珠步摇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，一应俱全。可她却无心打扮。

她轻轻摩挲着妆奁边缘，上面刻着的缠枝莲纹带着些微磨损，那是她十岁那年，偷偷用指甲划上去的。母亲从不让她弄这些，说是怕弄花，其实是不许她碰。当年她不懂，只觉得是件宝贝似的，藏着掖着。

现在想来，那件妆奁从开府起就放在梳妆台最上头，怕是第一回有人动它。她在心里叹了口气，北风冷冽，风自窗隙钻进来，吹得她打了个寒颤。

"小姐，小姐！"伺候她的丫鬟莲月端着茶盏进来，见她坐在妆奁前发呆，连忙凑过来劝道："外面天气凉，您快些梳洗吧，皇命在身，可不能耽搁了。"

苏梨勉强笑了笑："知道了，莲月，阿月。" 她顿了顿，又道："去后院看看，若是有鲜笋，采几支来，晚上炖汤喝。"

莲月应诺着退了出去。苏梨看着铜镜里自己的脸，眉眼清秀，唇色偏淡，确实算不上什么大美人。在京城贵女堆里，她就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。可她偏偏遇上了谢云霆。

她关上妆奁盖子，指尖抚过那道划痕，心里忽然酸酸的。前几日母亲还说，谢云霆虽官居高位，却迟迟未纳妃，只独宠她一人。可这话听起来，却像是一种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的安慰。

苏梨站起身，理了理一身藕荷色织金袄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