药碗“啪”地摔在桌上，黑乎乎的药汤溅出来几滴，在木桌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。老者浑浊的眼睛瞪得老大，嘴巴张了张，似乎想说什么，最后却只是干咳了两声，喉头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。

岩钦没回头，鼻腔里堵得慌，连带着胸脯都有些发闷。他牢牢记着昏迷前最后听到的那些话——“岩钦，喝了这药，你爹的病才能有转机……你难道想看着他死吗？”“你个不孝子！怎么就不知道孝顺呢？”……熟悉的责骂，像无数根针，扎得他心口发痒。

他爹？那个据说又老又病，连他小时候打碎一个碗都要挨骂的软蛋？他娘呢？那个总是把最好的衣服给岩钦穿，自己却穿着打补丁的旧衣裳的女人？岩钦闭上眼，脑子里闪过几个模糊的影像：爹坐在柴火灶边，手里拄着拐杖，微微佝偻着背；娘在河边洗衣，水花溅到脸上，她的眼睛总是笑眯眯的……

一股凉意顺着脊椎爬上来，岩钦猛地坐起身，将被子一甩，搭在腰间。他掀开房门的木栓，冷风灌进来，吹得他打了个哆嗦，却让他混沌的脑袋清醒了几分。

“想喝，我自己去买！”他说得生硬，但语气很坚决。他得先养好身体，才有力气去报仇，去改变命运！

木屋外，天刚蒙蒙亮，远处传来几声鸡鸣，近处是溪水“哗啦啦”的流淌声。岩钦深吸一口气，脚步匆匆地往村口走。他先去河边摸了几个刚出壳的鹅卵石，放在口袋里，防止手冷得抽筋。然后往镇上溜达。

镇上早市还没完全热闹起来，只有零星几个摊子支着。他看到药铺门口挂着一块匾，上书“百草堂”。岩钦脚步一顿，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。就是这儿了！

他走到药铺门口，朗声喊道：“掌柜的，来碗‘回气汤’！要最好的！”

柜台后的一个驼背老头晃了晃脑袋，拿出一个铜勺，在里面搅了搅，舀起一勺深褐色的药汤，用火苗舔了舔，又把勺子还回去：“小娃娃，要多少？”

“一碗。”岩钦没犹豫，把钱递过去。他宁愿喝这苦得发齁的汤，也不想再听那些聒噪的话。

驼背老头数了数铜板，找了他几个，把碗往他手心里一塞：“慢点喝，别呛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