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，修复室就我一个人。油灯的光晕在老物件上晃荡，那几幅古画静静地等着，等着被岁月磨得模糊的轮廓，再靠我这双手，一点点擦亮。刚把王熙凤那张脸的皴法理顺，旁边忽然响起窸窸窣窣的翻动声。

我抬眼，就见张小木正凑在显微镜前，脑袋跟个粽子似的扎进去。那姑娘是今年新来的，修复科里出了名的闷。话不多，脾气也臭，可手艺是真顶呱呱的。像她这样心思活络的姑娘，居然愿意守着这些“死物”里讨生活，啧，我也是头回见。

“王熙凤这块脸，搁你手里能活。”我搬了把椅子凑过去，没想吓着她，就当解闷。她手一顿，显微镜下的毛笔尖儿悬在半空，“林老师，您看什么呢？”

“啧啧，又偷懒입니다。”我晃了晃手里的 tarija 咖啡杯，“这夜班，总得找点乐子。”

她眼皮抬了抬，慢悠悠转回显微镜，耳朵尖儿却没闲着：“林老师，您挺喜欢王熙凤的。”这话说得直白，我差点被嘴里的咖啡呛着。

“废话。”我啜了口咖啡，目光落在她手边的工作台上。几张宣纸摊着，上面是几笔勾勒好的线稿，墨色浓淡得当，线条又细又稳。她正拿着一管狼毫，对着那几笔线条比划。光线下，她手指白皙，指甲修剪得齐整，只是那双眼睛，看着线稿时直勾勾的，像是要把纸上的画给盯穿。

“画得不错，”我说，“这眼神，一看就执拗得很。”

她“嗯”了一声，没再多话，埋头继续干活。气氛又恢复了平时的沉闷。我就坐在旁边，看着她偶尔抿紧的嘴唇，看着她调整显微镜高度时，手指无意识地交叠又松开，看着她偶尔烦躁地抓抓头发，心里那根弦，却莫名跟着紧了紧。

这姑娘啊，就是这种模樣。脾气倔得像块石头，小动作倒是不少。我看她这么久，都发现了不少“小习惯”。比如调颜料时，总会不自觉地撅起嘴；量尺寸时，手指会轻轻敲打台面；甚至在看那些古画时，眼神会亮得惊人，那亮光里，好像藏着什么渴望。

“小木，”我又开口，“你为啥学这个？”

她动作没停，就抬头看了我一眼：“没得选。”

“没得选？”

“家里指望着我考公务员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