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把旱烟杆在鞋底搓了搓，烟灰簌簌往下掉。他盯着那烟杆，手指头用力掐了一下，火星子“滋”地一声就灭了。屋里光线有点暗，墙上的那盏煤油灯摇摇晃晃的，把影子投在墙上，脑袋大，肚子小。

他叹了口气，拿起烟袋，又给自己点上。烟雾缭绕的，像是要把人拉回年轻时候。这烟袋是他结婚时候老婆给的，那时候日子苦，抽口烟都得省着来。烟丝是自己种的，烟叶薄薄的，抽起来苦得很，但他就喜欢这个味儿。

“那时候啊，真是苦啊。”老张自言自语道，“解放那会儿，家里穷得叮当响，吃了上顿没下顿。地都被人占了，就靠着那点自留地混口饭吃。”

他想起刚解放那会儿，村里闹得凶。土改的时候，他家里分了点地，但没多少。加上当时年轻气盛，就想着多挣点钱，让家庭过得好点。于是借钱买了头毛驴，想卖点豆腐赚点外快。结果那毛驴跑丢了，钱也赔进去了，把家里剩下的一点积蓄都搭进去了。

老婆急得直掉眼泪，说他没出息。老张也后悔，但又能咋办，日子得过，孩子也得养。他就又踏踏实实地扛起锄头，种地。那时候的地，没肥料，都是靠人力翻地、播种。累死累活，一年到头也就收个几袋麦子，还不够吃的。

“要说那时候最苦的，还得是那三年自然灾害。”老张把烟袋往嘴里送了送，狠狠吸了一口，“家里人口多，地里又没多少收成，饿得人眼冒金花。孩子都瘦得皮包骨头，走路都晃晃悠悠的。”

他想起大儿子那时候才十来岁，个子还没他高。一天到晚瘸着腿，饿了就往地里跑，捡拾剩下的麦穗、草根，有时候还能捡到别人的谷糠。那时候老张心里就疼得不行，但又能咋办，大家一起苦，他心里也踏实。

“但日子再苦，也得过下去。”老张把烟灰磕在地上，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轻响，“人嘛，就是得有股子韧劲儿。你倒下了，就没法起来了。”

他老婆是个爽快人，虽然那时候也跟着吃苦，但从不抱怨。每天天不亮就起床，下地干活，晚上回来还要做活，洗衣做饭。硬是把他拉扯大了几个孩子。后来孩子们都长大了，他也老了，但日子总算是好起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