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会儿啊，日子可苦了，真是苦了。但你得知道，人啊，就是得往前看。” 老张抽着旱烟，吐出一口烟圈，眼神有点飘忽，像是在看什么陈年旧事。

解放那年，他十五岁。家里穷得叮当响，他爹刚从劳改队里出来，身上那伤疤还没好利索。村里人说他爹是“反革命”，他娘偷偷抹眼泪，他心里也憋屈，偷偷跟人动过手，结果被人打到嘴肿了，他这才明白，枪杆子里面出政权，不是随便扯的。

一九五八年大炼钢铁，村里人都进山伐木了。他娘和几个婆娘在家的，每天就盼着他赶紧回来。那天夜里，山里起了大火，火光把半边天都照红了。他半梦半醒，听见远处有人喊“着火了，着火了”，他猛地坐起来，跟着几个年轻人就往山里冲。等他跑到跟前，那火势已经控制不住了。他看着那些被烧死的树木，看着灰烬里还有没散尽的火星，心里咯噔一下，想起他爹以前跟他说的，造反有理，造反有理……可这会儿，他只觉得后怕，要是那天他没去，他娘他们会不会也被烧了？

“那时候啊，真是啥都凭票买，啥都得省着点花。” 老张又抽了一口烟，眉头皱了起来。

他记着，那时候买一米布，得拿票，还得在布店里排队，一个对一个。买个馍馍，得攒着月底的钱，攒够五毛，才能换一个。他那时候在村里小学当老师，每个月就三十一块工资， mutable hand写的，墨水还没干透，他就得数一数，生怕数错了。

最苦的是过年。过年那天，家家户户都能吃上一顿饺子。他那时候年轻，也跟着凑热闹，帮着包饺子。他记得他娘包的饺子最好看，一个个像小元宝似的。可他那时候穷，连个饺子都吃不上，只能偷偷喝口冰凉的米汤，就当是过年了。

“不过，苦日子也苦出人了。” 老张突然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黄牙，“那时候的人，团结，勤劳，不怕苦，不怕累。”

他记得那年闹洪水，村里的河堤破了。他跟几个年轻人就跳进水里，用身体堵漏洞。水哗哗地往里灌，他们冷得直哆嗦，但谁都没退缩。最后，在大家的努力下，河堤终于堵住了。他看着被淹的农田，看着被冲走的房子，心里又酸又胀，但更多的是自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