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啧。”那声啧特别轻，但我耳朵尖，还是听见陈默从巷口另一头拐出来时，顺口带出来的。他闻声走过来，蹲下身，离我不远不近，刚好能看到我被弄得一团的狼狈。他手里还拿着那根刚吃完的冰棍，黏糊糊的，是我那根烂掉的形状的缩小版。

我那时候正忙着捡地上的饼干渣，差点被他手里的冰棍给绊倒。抬头就看见他蹲在那儿，太阳底下头发有点毛躁，嘴角那点芝麻没擦干净，像个小村炮。

“捡什么呢？”他声音有点哑，不知道是不是冰棍太冰的缘故。

我白了他一眼，没好气地说：“还不是你，吃东西不擦嘴。”

他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，那笑没啥温度，有点寡淡。“哦。”没下文了，就俩字，把我噎得说不出话。

就这么别别扭扭地认识。后来他老跟着我，不是去图书馆就是去自习室。我问他干嘛，他就说，看你。我说烦不烦，他说，烦也看你。

狗改不了吃那套。

再后来我就沦陷了。不知道是哪天起，开始期待他在巷口等我，开始在乎他是不是又跟着我看了四节课。就这么稀里糊涂地，喜欢上了那个追着我喊“长大要娶我”的傻小子。

可惜好景不长，我是女生嘛，又怂又作，加上当时班里有个追我追得特别猛的男生，我受不了陈默那种闷葫芦式追求，就答应了另一个男生。陈默不知道怎么回事，大概是那天我转头看他的时候，眼神里没有温度，他就走了。

后来听说，他那天晚上删光了所有的联系方式，连夜走了。

上大学那会儿，听说他结婚了，新娘不是别人，是我当年跟他提过一次的隔壁班女生。我安慰自己，也许他早就不记得我这个小饼干渣了。

直到今天。

我看见他拎着一个盒子，站在公司楼下，阳光照在他身上，把他整个人都镀亮了。我愣在原地，心跳死死地漏了一拍，然后像炸开一样轰鸣起来。

是他，真的是他。

陈默，陈默。

他朝我走来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还是跟二十年前一样，没什么温度。可那双眼睛，那双眼睛里的光，怎么像带着钩子，一下子就勾住了我的魂。

“好久不见。”他开口，声音比二十年前成熟了好多，但那两个字，还是那么轻飘飘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