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的便利店灯光惨白，像没睡醒的猫眼，黏糊糊地照着收银台后面的老周。他面前摆着半打啤酒，塑料盖子哗啦哗啦响，喝得舌头有点发木，眼神却飘得老远。老周今年三十出头，搁以前，是正经的上班族，干着按部就班的销售，赚着饿不死也撑不着的薪水。老婆走得早，家里就剩他自个儿，偶尔周末回家，老娘总念叨他别老憋着，出去搓两圈。

可他现在，哪有功夫去搓啥搓两圈。家里多了个拖油瓶。

是 Neighbor 小区王老湿家的闺女，小名大宝。具体怎么来的，老周至今一知半解。只记得那天王老湿哭得跟死了爹似的，撂下一句“老周啊，对不住，大宝就拜托你了”就没了人影。红外线感应的大门倒是没坏，王老湿的智能钥匙还插在门缝里晃悠了半天，最后被他顺手给抠下来了。

老周当时就懵了。他连个女朋友都还没着落，就接了个五岁的拖油瓶？王老湿那张脸，哭得比谁都伤心，说亲妈走了，孩子没地方去，他实在没办法了。老周看着那孩子，扎着两个小辫子，穿得花里胡哨的，眼睛大得跟铜铃，怯生生地揪着他衣角，小嘴一瘪，瘪得跟生了气的包子似的。

“奶……奶爹？”小家伙怯生生地叫了一声，声音细得跟蚊子哼哼。

老周嘴角抽了抽。这称呼，简直让人心里发毛。他赶紧摆手：“叫哥，叫哥……”

后来？后来就自然而然了。王老湿彻底消失在老周的视野里，就像人间蒸发。倒是老周，每天下班回家，第一件事就是开门，迎接就是大宝那吵吵闹闹的身影。要么是抱着他腿要抱抱，要么是拽着他去看动画片，要么就是尿布湿了，或者没吃饱，哼哼唧唧地找他。

老周的生活彻底乱了套。原本周末睡懒觉的习惯？早抛到九霄云外了。每天准时接大宝，给她讲故事，做饭，洗澡，哄她睡觉。一整套流程下来，比上班还累。

“奶爹，奶爹，你看，我会唱歌！”大宝突然扑进他怀里，小脸蛋红扑扑的，眼睛亮晶晶地献宝似的晃了晃她手里的小手鼓。

老周蹲下来，看着女儿那双不含杂质的眼睛，心里莫名一软。他接过小手鼓，随口哼了两句不成调的歌：“小宝宝，睡觉觉，一觉睡到大天亮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