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磊把那摊揉作一团、沾满油渍的图纸往垃圾桶前一扔，手背狠狠捶了一下额头。傍晚六点，工位上就他一个还没走。外头霓虹闪烁，新开的那家连锁奶茶店招牌晃得人眼晕，可他连根烟都没抽的欲望。

设计稿被撕了，这事儿在“宏发设计”不算新鲜。但今天这理由，王磊自认前无古人后无来者。赵大鹏，公司不大，他是老板兼设计总监，平时也就周末偶尔来坐坐，今儿倒好，据说是应酬喝多了，直接杀到设计部，对着刚改好几版的稿子当众发飙。撕完还不算完，还甩下一句：“明天让小李重做，给点精神！”

王磊这半年，在宏发设计算是兢兢业业。刚来时跟着熬过通宵，周末加过班，客户提的意见改了又改，就为了那点微薄的加班费和老板偶尔的笑脸。稿子被改得一塌糊涂，他还能忍，毕竟客户意见有时也离谱。但赵大鹏这种，喝多了指着鼻子骂娘的，他真头回见。

“王磊，这么晚还没走啊？”一个细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

王磊回过头，前台小姑娘小林正端着两杯奶茶，手里还拿着登记簿。小林是刚进公司的实习生，平时挺文静。

“嗯，刚弄完点事。”王磊接过奶茶，热烘烘的。

“赵总呢？”小林好奇地问，“我刚才好像看见他往茶水间去了，脸通红，说话也颠三倒四的。”

王磊心里“啧”了一声，没好气地说：“估计还在那儿吐呢吧。”

小林吐了吐舌头：“吓死我了，赵总平时挺厉害的，今天这是……唉，你稿子被撕了啊？”

“嗨，老事儿了。”王磊灌了一大口奶茶，有点苦，“老板喝多了，眼花。”他没提自己字体密、线条杂那档子事，那理由太寒碜。

小林眼睛亮了一下：“他说让小李重做？”

“是。”王磊把剩下的奶茶一灌而尽，“明天早上得找赵总认领一下了。我就纳闷了，这稿子我熬了俩通宵，好几版，他昨晚脑子是放水还是真没看见啊。”

“可能……可能真没看见吧？”小林小心翼翼地说，“他昨晚接了好几个电话，我溜达到设计部附近，好像听到他在喊什么‘明天加钱，必须拿下’，然后‘哦对，那个设计稿，明天让小李弄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