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狗剩的吼声在阴森的林子里显得格外刺耳，愣头青咽了口唾沫，哆嗦着小声应了声：“知道了，王哥……”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。他这叫小石头，外号愣头青，跟了王狗剩半年多，还没捞过一次“活”的，捞的都是些掉下山的农贸生灵，背回来卖钱补贴家用。

泥巴吸着脚，每走一步都像拖着个铅球，小石头累得直喘气，眼眶子都红了。这鬼地方，树影幢幢，风一刮，影儿都跟着晃，活像 długie、白色的手指头挠心窝子。王狗剩没工夫管他，嘴里念叨着：“快点快点，再磨叽，那‘新娘子’就沉底了……”

“‘新娘子’？”小石头一激灵，“王哥，那玩意儿邪乎不？”他听村里老人说过，这山里淹死过不少姑娘，晚上黑灯瞎火的，往河里一扔，说是扔给水鬼当媳妇儿，其实就是图个便宜省事。可再省事，那也是一条人命啊。

“邪乎？”王狗剩冷笑一声，“比那邪乎的多了去了！你怕，就别跟来。”他抹了把脸上的泥，眼珠子滴溜溜一转，“怕个锤子，捞尸人得有胆子，还得有手艺。这‘新娘子’，是运到镇上老三家的货，规矩钱咱收了，剩下的……”他没往下说，但意思不言而喻。

小石头心里明白，这行当，赚的就是黑心钱。王狗剩为啥敢接这种活儿，就因为他手艺好。这深山老林，信号全无，一脚踏进去，能不能出来都是两说，更别说捞尸体了。那河水黑黢黢的，深不见底，冬天还结着冰碴子，夏天水又烫得像热水浴，里头还有水鬼、水蛇，哪个都不是好东西。

两人翻过一道山梁，眼前豁然开朗。一片湖泊，水面上飘着几根枯枝，像几座小岛。月光给湖面镀了一层银边，别看挺好看，小石头心里却直打鼓。湖中央，隐约有个人影，半浮半沉，看得清是个人，但面目全非，白得像纸片儿，两只眼睛瞪得老大，直勾勾地望着他们。

“到了。”王狗剩把呼吸放缓了，小心翼翼地绕着湖边走。他指着那“新娘子”：“看见没，那脸被水泡得跟猪肝似的，要是没我这手艺，捞上来也得臭成一堆。别靠太近，水深，还可能……”

话音未落，小石头突然“哎呀”一声，指着王狗剩身后，声音都变了调：“王哥，你看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