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医生把白大褂胸前的扣子又扣紧了半分，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。搁在办公桌上那份病历，纸页都跟着他一起微微发颤。诊间门没关严，一股子thermal（热风）味儿和廉价香水混着钻进来，呛得吴医生差点把刚呷进去的凉白开喷出来。

“吴医生，您这儿还有空位儿不？”一个尖细的声音飘过来。

吴医生眼睛斜了半分，没好气地“啧”了一声。抬眼看见外面站着的男人，三十岁上下，西装穿得板正，袖口却露出一截据说价值不菲的手表链子。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镜片后的眼睛怯生生的，但那点怯意完全掩盖不住眼角眉梢透出来的那股子谄媚劲儿。

“没空。”吴医生言简意赅，头也没抬。

那男人脸上笑容僵了一下，随即又堆起，谄媚地朝里挤了挤：“吴医生，就一点小毛病，耽误您几分钟……”

“我说了没空。”吴医生终于抬眼，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刮过去，“ verderen出去了，您请便。”

男人被看得浑身一哆嗦，像只被主人大声呵斥的哈士奇。他看了看吴医生，又左右看了看这乱糟糟的诊室外，最后硬着头皮又问：“那……吴医生，您看，我这点小问题，是不是……”他把那支看起来就挺贵的钢笔在指尖转了转，“……是不是明天找个更‘对’的诊所咨询一下？”

吴医生差点没把那病历拍他脸上。这人还在那儿要死不活地给自己找台阶下呢？行，吴医生今天心情本来就不怎么样，遇上这号主儿，那火气就跟打了气的皮球似的，噌就起来了。

“明天？”吴医生嘴角咧了咧，露出一丝近乎嘲讽的笑容，“明天？呵……明天你还得排队，说不定还得饿着肚子排。”他指了指斜对面的挂号处，“想找更‘对’的？行啊，挂号费十倍，诊费二十倍，来了先排队两小时，进去听医生骂你半小时，再看看你那‘小毛病’是不是‘大问题’。”他顿了顿，声音压得低沉，“明天不行，后天，或者下个礼拜，都行。怎么，非要我点破吗？”

那男人显然没想到吴医生会直接把他拉到这个地步，脸瞬间就白了，嘴唇哆嗦着，半天说不出话来。钢笔从他抖得厉害的手里滑出来，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，那支一看就贵的手表链子也跟着垂下来，磕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