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善德心里那点不快的火苗子“噗”地就灭了。他脸上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，弯腰凑过去几步，“老丈， subsistence crisis……” 他想学着昨儿在破庙听来的那套江湖话，结果混了半天，发现自己连贫苦人家的俚语都学不会，最后只能讪讪道，“呃……您这饼……挺好吃的。”

老者正咬着半块发黑的饼，听得一愣，低头瞅瞅手里的东西，又抬眼瞪了他俩眼，嘴角那点油渍都快被饼屑硌没了。“哦？书生？还能吃的玩意儿？”他吧嗒嘴，又把饼子掰了一小块，“来来来，尝尝。”

饼子确实硬得能硌掉牙，但个头实在，而且腹中空空，李善德就是这么个好处，闻着味儿就饿了。他也不客气，连忙接过来，囫囵嚼了两口，硬是咽了下去，才点头道：“嗯，好东西。”

老者咧嘴一笑，露出两颗有点发黄的牙，隘道：“就这种玩意儿，还挺好吃的？就知道读书人矫情，比不得我这老粗。”说着，他又从怀里摸出块糖团子，比那饼子小点，但看起来像是发面做的，有点发灰，却散发着甜丝丝的味儿。

“这个……”李善德心里一紧，这是要打赏的意思？可他身上就剩那几文钱了，哪还敢要。

老者却没看他窘迫，直接掰了一小块塞到他手里，“尝尝，自家蒸的。”说着，又把剩下的几小块都塞到他怀里，“走吧走吧，该去上工了。”

李善德手忙脚乱地接住，感觉怀里沉甸甸的，竟然是个布包，仔细一摸，除了那几小块糖团子，还有个硬硬的东西，像是块碎银子。

“老丈，这……”他实在不好意思再要。

老者摆摆手，一脸不耐烦，“得了吧你，一个读书人，连这点眼力价都没有？拿着，要是哪天真饿死在街头了，别怪我没提醒你。”说着，他一瘸一拐地朝前走了几步，又回头扔给他一句，“记住了，长安城里，没吃的，就找老夫。”

李善德站在原地，看着老者的背影，心里一阵翻腾。这老者是谁？怎么会在这里？又是怎么知道他的？更让他奇怪的是，他明明没见过这老者，怎么会把饼子糖团子塞给他？还知道他是个读书人？

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银子，突然觉得，这长安城，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得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