汗味儿糊了眼睛，我抬手抹了一把，手心黏糊糊的。王大壮咳嗽两声，脖子后面青筋都蹦起来了，指着奶茶杯，眼睛瞪得像铜铃：“你他娘的残了？洒我一身就完事儿了？”

我没辙，赶紧又从袋子里摸出杯新的，双手递过去：“大哥，实在对不住啊，今天……今天特别火。”王大壮接过去，没吭声，扒拉了两口，好像要喝出什么不一样来。

我看着桌对角那个穿白裙子的身影。老板娘，林晓。三十年了，没人见过她怎么弄奶茶，就一直是她坐在柜台后面，慢条斯理地摆弄那些奇怪的东西——什么珍珠，什么配料，什么秘制酱料。她永远穿那件白裙子，头发也总是那么梳着，像个不会老的女人。有人说她是隐士高人，我以前不信，觉得是瞎编。

“晓姐，”王大壮又喊，“你这‘解忧’奶茶是吧？真他娘的邪门！我媳妇今儿个跟我吵，我喝了这玩意儿，诱惑她跟我挑灯夜战，她居然真去了！”王大壮咧嘴笑，露出一口白牙，就是有点油。

林晓没回头，就听得到她“嗯”一声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“今天天气不错”。她手腕轻轻一抖，那个金属小勺子敲在杯壁上，发出清脆的响声，不多不少，三下。然后她拿起旁边一个带着藤编提手的青瓷小杯，倒了满满一杯，递给王大壮。

“解忧茶，”林晓的声音从背后传来，不大，但很清亮，“喝了，把烦心事都吐出来。”

王大壮应了一声，喝得更快了。我看着他，心里嘀咕。这奶茶，真的能实现愿望？我喝了七杯了，烦恼是少了点，但没感觉像中彩票似的突然有钱了或者找到真爱了。不过，每天下班能来这儿坐坐，确实挺舒服。要是每天有个人给我倒奶茶，我估计能在这里坐到地老天荒。

“晓姐，”王大壮又喊，“再给我一杯。”

林晓没说话，又给他倒了一杯。王大壮接过，吹了吹，喝了一大口，这次没洒，喉咙里咕咚咕咚的。“爽！”他咂咂嘴，“比有的店加的糖精多多了。”

我偷偷瞧林晓，她好像在摆弄柜台上的一个老式收音机，旋钮拧来拧去的，不知道调什么台。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，落在她白裙子上，亮晃晃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