梧桐院外突然炸开了锅，满院子的丫鬟婆子全吓懵了，尖叫着往屋里瞧。我正坐在妆镜前，对着铜镜里那张哭花了的脸，咬牙撕扯着头上的珠钗。

"啪"一声脆响，金钗砸在青石地面上，碎成了几瓣。我攥紧了拳头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，冷汗顺着发鬓往下淌。爹的白发在窗外被风吹得哗啦作响，像根根刺扎在我眼睛上。

"三小姐！别气！三小姐！"管事李嫂连滚带爬地闯进来，手里还紧紧攥着张泛黄的纸。"高利贷逼上门了，您看..."

我盯着那张画着骷髅头的借据，墨迹还没干透。昨晚爹醉醺醺地回来，嘴里念叨着"十万两黄金..."现在倒好，真金白银地压在爹手里了。油灯下，我数着签合同时递来的那块沉甸甸的金锭——整整十锭，沉得手都快抬不起来了。

"小姐！您得替嫁！"李嫂的声音里抖得厉害，"老张家那光棍，八十的老骨头，就值这十两银子？"

我忽然笑了。合着我这身嫁衣，其实是卖身契？可转念一想，这金锭烫手得很啊。卖身买路财，这买卖不算亏。我洗了把脸，对着铜镜，用指甲在脸上划出两道红痕："妆后再去。"

门外忽然传来骚动，几个婆子推搡着哭喊："要死了要死了！老张头占了副房..."

我勾起嘴角。那老张头平日里仗着几分老脸在巷口撑摊卖药，如今倒好，得了我十两银子，就能在丞相府院子里横着走了。我整了整新人头冠上那支镀金龙簪，铜镜里的人眼睛亮得吓人。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官差吆喝："高大人到！"

轿帘掀开时，我抖着声音问："这丞相府，怎么比青楼还热闹？"

迎面走来个穿红袍的男子，白胖的身子裹着绣金龙补子，正站在轿子前搭架子："小娘子，莫不是瞧本官不顺眼？"他眯着眼，一个喷嚏喷得我后脑勺生疼。

我呛得直咳嗽，刚想发作，院子里突然传来逃跑丫鬟的尖叫："啊！小姐跑了！"

胖丞相脸色骤变，突然掀开轿帘拽住我手腕："哪里跑？朝廷赏额的烟花宴，你要不要争个脸面？"他朝我脸上一亲，甜腻的酒气糊进嘴里。

轿帘晃了晃，里头晃出张俊脸。我往后一缩，撞进他怀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