娘的咳嗽又犯了，那声音细得像要被风刮走，可我这耳朵，听得比啥都清楚。窝窝头揣在怀里捂热了点，啃起来还是硬邦邦的，牙齿酸性得直冒火星子。手心里那三文铜板，晚上藏起来的时候还觉得沉甸甸的，现在摸着干巴巴的，活像三片枯叶。

"啪嗒."

铜板掉地上，我脚步一顿，心里骂了声操。娘床前的油灯昏黄，火苗摇曳着，把我的影子拉得老长，在地上戳着。屋外头突然传来邻居家婆娘的骂街声，唾沫星子乱飞的那种，听得人生厌。

娘咳得厉害了，翻了个身，嘴里嘟囔着："水...水..."

我知道她又要吃那苦胆药，病根子是拖不得的。我赶紧爬起来，摸黑往灶房走。锅是空的，柴火也快烧没了。我扒拉出最后几根，又想起柴房的锁被野狗叼走了一只爪子，得趁黑溜进去偷。

月光贼亮，地上白花花的，树影子晃得人心慌。抄近路得从王员外的后墙过，那墙翻起来容易，就是得绕道粪坑边。恶心的要死，我绕着走的，还是差点一脚踩进那玩意儿里。

蹲墙头那块砖硌得我腰疼，手心全是汗。翻进去时，月光刚好照在柴房门口。我踮脚尖，瞅见门虚掩着，就势一脚踹开。

里面人声嘈杂，一群野小子围着一堆柴火，正商量着怎么分。我绕着走，书包往地上一扔，抄起把柴刀就劈砍起来。他们肯定以为我疯了的，哗啦一下全冲过来了。

"嘿，哪来的小屁娃，抢我们的柴？"带头一个瘦猴，手里攥着把断矛。

我把柴刀往地上一插，饭是吃不上去了，药是买不上了，我他妈今天拼了。"滚！"

瘦猴愣了一下，估计没料到我这小不点还敢骂他。他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黄牙，"怎么？想跟哥几个练练？"

话音未落，他冲上来了。我脑子一热，抄起柴刀就劈过去。他躲得快，但到底是个瘦弱的，被绕着刀走，几步就踉跄着倒下了。我喘着气，还手就没影了。

柴火堆里，有个暗格。我扒拉开木板，摸出半袋瘪瘪的玉米。够打两碗稀糊糊的。抄着柴刀往回跑，月光把我的影子拉得好长，像条张牙舞爪的蛇。

刚摸到墙根，就听见"嗖嗖"几声破空声。我脑袋一懵，后背一凉，低头就看见几根牛毛针扎在我脚底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