娘咳嗽那动静，像是要把这破屋子拆了似的。我吧嗒嘴，嚼着那块硬得能顶牙的窝窝头，黑乎乎的，就仨牙印。手心还攥着昨夜数出来的铜板，一共三文，连买棺材铺的纸钱都不够。

风刮得邪乎，窗户纸哗啦哗啦响，雪粒子稀里哗啦砸在院墙上，噼里啪啦的。得，药铺说是再不给钱，二更天就关门。娘那咳嗽，一宿没停过，灯都熬蓝了。

我噌地站起来，脑仁儿嗡嗡转。去后山？够呛。狼崽子精着呢，昨天差点被狗撵死。再想想，前头镇上药铺的铺柜，有好几锭没起火的药材，还有几本巴掌大的破书。上次瞅见老掌柜那老脸，青筋直蹦，估计就是那几本破书让他惦记。

正琢磨呢，院门“吱呀”一响。谁？我心里咯噔一下。这雪天，不是该在家猫冬吗？我蹑手蹑脚溜到门边，透过猫眼瞄出去——好家伙，是个 mayores穿着件浆洗得发亮的青布棉袄，手里还拎着个沉甸甸的布包，正揣着手，踮着脚尖往里瞅。

老宅子偏院，就是我家。这位置人少，加上门窗都糊着破麻纸，里头黑咕隆咚。那 mayores摸着门环，犹豫了一下，最后像是下了决心，抬脚就砸。咚！咚咚！吓死个人。

“谁啊？”我低声吼。 外面静了一静，然后一个沙哑的声音回过来：“小崽子，开门！” “找谁？”我又问。 “崔师傅，”那声音顿了顿，“找你爹。” 我眼前一黑。谁他娘的知道我爹是啥时候拐巴过来的？上次跟人打架，嘴里胡骂，说是要去找“大当家”报仇来着。这“崔师傅”又是唱的哪一出？

我迟疑着，心里打鼓。万一是个债主呢？或者狼崽子请来的帮手？可眼下也没别的辙了。我深吸一口气，拉开门闩，吱呀一声拉开了门。

外面寒风卷着雪粒子，直往脸上刮。那 mayores搓着手，眼睛贼亮：“哟，长得跟你爹年轻时候像啊。”他身高马大，比院子门还高出半截，一身的虬结肌肉，棉袄也掩盖不住。

“你爹托我来的，”他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黄牙，“跟你说句话，就一句话。”

我看着他，没动。 “药铺的事……”他凑近了点，“给三天。三天后，我替你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