娘的咳嗽声又거실了，像破风箱似的。我啃着半块黑窝窝头，手背上的老茧又粗了一层。门外风刮得呜呜响，雪粒子打在窗户纸上，啪嗒啪嗒砸得人心烦。得赶紧想办法，药钱还差一大截呢。正琢磨着去后山掏狼崽子，冷不丁听见院门“吱呀”一响。

我猛地抬头，心里咯噔一下。这雪天里头，会是谁？爹跑了，村里那些欠债的废物可不会好心上来送温暖。我抄起门边那根磨尖了的木棍，蹑手蹑脚摸到门缝边，往外瞅。

黑漆漆的夜色里，一个高大的黑影站院门口，裹得跟个粽子似的。看不清脸，但那股子不对劲的气势，让我后背直起鸡皮疙瘩。这人谁啊？该不会是山里扛活儿的流寇吧？

我悄悄把门闩拨开一丝缝，正想把棍子藏好，对方的脚尖已经踹开了门。寒风“哗”地灌进来，直往我脖颈里钻。借着月光，我看见来人手里提溜着个昏黄的手电筒，光柱在黑暗中晃来晃去，把雪地照出两道明显的印记。

“谁啊？”我压低声音问道，声音都带着颤。

黑影没说话，光柱照到我脸上，刺得我眼睛直疼。借着那点光线，我勉强看清对方穿着一身破烂的灰皮袄，袖口和裤脚都 thừa了出来，露出冻得发紫的手脚。“找个人打听下，东边王家是不是丢了头羊？”他瓮声瓮气地问，唾沫星子喷了我一脸。

东边王家丢羊？这跟我要打听的有半毛钱关系？我心里嘀咕着，面上却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：“哦，这个啊，是有个羊信子说的，不知道您找他干啥？”

“我那羊，被山里的狼叼了，想找找看能不能留下点证据。”黑影把皮袄往上扯了扯，呼出的白气在月光里格外明显，“你是个后生吧？进屋说。”

我心一横，冷哼一声：“我家坐北朝南，耗子洞口朝西，狗窝在院东头，耗子吃你家大米了？”我知道，这人是想试探我话是不是真。

黑影似乎被我这犟脾气逗乐了，嘿嘿嘿笑了两声：“行行行，没装蒜。”他把手电筒往旁边一放，从怀里掏出一小袋东西，朝我晃了晃，“口气不小，也是个狠角色。我把羊腿给你，你告诉我王家羊信子的消息，这事就算了。”

我眼睛一亮，赶紧凑过去，借着那点微弱的光，发现那袋子里装着半截雪白的羊腿，看着就肥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