胳膊酸得快不是自己的了，我忍着疼，把最后两个最大最沉的染料桶扶稳，靠在墙根底下。这破扫帚都快散架了，我扔回一边，活动活动僵硬的肩膀，这才直起腰。

院子里静悄悄的，月光白晃晃的，照得人心里发毛。王婶家窗户亮着灯，那彩纸倒是还没拆，谢天谢地。不然我这堆得跟小山似的染料，怕是连王婶自己都眼红得没处下手。得，看来这阵子是没空收拾了，先养精蓄锐再说。

正琢磨着晚上吃点啥熨帖熨帖肚子，院门“吱呀”一声响了。谁啊？这大半夜的不睡觉，跑来偷我的染料不成？我心里嘀咕着，抄起旁边的小木棍，蹑手蹑脚走到门边。

拉开一条缝，黑影晃了晃，伸手进来一把拉开门闩。“哐当”一声，门开了。月光透进来，借着光亮，我看见一张略显苍老但还算和善的脸，是王婶。

“二丫头，”王婶探进半个身子，声音有点压低，“跟你道个歉啊，今儿个……不小心，手滑了，把咱家那坛子酱油给打翻了。”

我愣了一下。“就这？值得你半夜跑来道歉？”酱油多贵啊，一坛子能卖不少粮食呢。我心里有点纳闷，但面上还是装作恍然大悟：“哎呀王婶，大事不成，小事一桩。人哪有不手滑的时候，你别往心里去。”

王婶叹了口气，脸上皱纹更深了：“不是那坛酱油的事。是……是看你院子里这堆东西，我……我实在不忍心。这都快能把咱院墙都埋没了，你一个人……受罪啊。”她顿了顿，又补充道，“我是想问问，你要是真忙不过来，缺人手不？我那不成器的儿子……”

我赶紧摆手：“不用不用，我自己能应付。再说了，这是我自己选的路，累点也值。”这话半真半假，是真想自己掌握主动，假的是不想欠人情，免得以后有麻烦。

王婶还想说什么，被我不停摇头打断。“王婶，真不用，你歇着吧，我收拾完就睡了。”说着，我侧身让她进来，顺手关门。

屋里黑漆漆的，王婶摸索着找蜡烛。我赶紧抓起桌上的火石，划了根火柴，点亮了。“哎呀，你这人，真是谢谢也跟我说一声。”

“没什么，”我心念电转，赶紧接话，“我这不是怕回头你路过看见，心里不舒服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