哎哟喂，这扫帚真够沉的，胳膊都快酸下来了。我一边哼哧哼哧地干活，一边偷偷朝旁边王婶家的窗户瞄了瞄。她家墙上糊的彩纸还在，说明人还在家没走。不然这堆得能埋过头顶的染料桶，谁顶得住啊？

“呼……” 吸口气，我决定换个策略。手一扬，扫帚杆在空中划个不规则的弧线，粉末飞舞，还真有几个歪打正着的进了盆里。王婶要是看见我这“功力”，估计得气得直跺脚。

正想着，耳边突然传来个清朗的声音：“这位妹子，使力过我这边了。”

我吓一跳，差点把手里的扫帚当武器捅出去。扭头一看，好家伙，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个人。穿着一身月白直襟长衫，料子看着就挺考究，袖口绣着淡金色的缠枝莲纹，腰间系着一条水绿色的丝带，脚边斜搭着把乌木扇子。

这人看着年纪不大，二十出头吧？眉眼清秀，鼻梁挺直，嘴唇像涂了点 朱砂，尤其是一双眼睛，特别亮，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，正带着几分好奇看着我这边。“妹子”……这称呼听着善意，可我这顿大扫除，像讨饭的叫花子似的。

“啊？啊，是，是您……这我这正……正收拾呢。” 我赶紧把扫帚往旁边一放，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。脸上热乎乎的，估计是被自己刚才那动作吓的，又或者……是看到这人，觉得自个儿穿着这身粗布麻衣，和人家格格不入。

“看你这打扮，不是本村人吧？” 他一边说，一边缓步走了过来，脚步不紧不慢，像踩在云彩上。我这才注意到，他脚上穿着双青麻布袜，里面是一双白底皂鞋，干净得很。

“回……回先生的话，我……我是王婶家的……帮工。” 我有点结巴，手心直冒汗，感觉自己这副狼狈样，把人家贵客给带呛了。

那先生明显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笑，扇子轻轻合上。“帮工？” 他挑了挑眉，“这染坊……倒是没听说过你们家使过这么年轻的帮工。手艺如何？”

我更慌了，赶紧摆手：“不……不会的，先生您别误会，我就是……就是来帮忙打扫的。” 我心里叫苦不迭，王婶这家伙，临时找个理由把我推出来，真是……

先生也没再追问，只是静静看了我两眼，又环视了一圈这乱糟糟的染坊后院，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