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环抄完最后一句“之乎者也”，笔一扔，脑袋就耷拉下来。窗外头天刚蒙蒙亮，书房里就透进几缕灰白的 sáng sớmsunlight。抄书抄到头昏眼花，抄了半宿，也就对付个半页纸，墨汁糊了一手，指头沾得黑不溜秋。他顺手抄着手，往窗边一瘫。

“唉……”贾环嘟囔一句，心里头烦得很。哥几个成天勾兑着一起玩，就他，除了跟着凑热闹，剩下的活儿全得他干。抄家伙、练字、背书，没一件省心的。今儿抄这个破玩意儿，越看越觉得是扰心。哥宝玉是块美玉，走到哪儿都招人稀罕，就他，是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玩意儿，隔三差五就得踩一脚。

“嘟嘟囔囔啥呢？” 一个女声在门外头响起，贾环心里咯噔一下，赶紧把脸埋进袖子里头。外面头是赵姨娘，贾宝玉他娘。贾环他娘是个急性子，看他不顺眼的事多了去了。往常贾环抄书抄得不对，或者字写得歪歪扭扭，一准儿得挨诘问。今儿贾环手头这墨迹糊得跟猴屁股似的，正自个儿心里头骂咧咧呢，瞧见娘在门口晃悠。

“娘，我……我这就收拾。”贾环听见声音，麻溜儿地从窗边爬起来，坐直了身子，假装一脸认真地在收拾书桌。把歪歪扭扭的稿纸往桌上一扔，贾环心里头直打鼓。

赵姨娘推门进来，手里头提着个食盒。“今儿我传你吃饭。你哥说今儿赏你们学馆的老师添菜，我瞧着也给你留了些菜。”她一边念叨，一边在贾环桌前头放下食盒，“别老老实实在这儿坐着，出去跑跑，透透气。”

“知道了，娘。”贾环有气无力地应一声，也没抬眼去看。

“哎，你这孩子，怎么还闷闷不乐的？”赵姨娘凑近了些，“是不是又跟你哥闹气了？宝玉那孩子，就是太招摇，惹人烦。你这事，往后别往他那儿凑和。”

“没……没闹气。”贾环嘴上应着，心里头却一块一块地写着。哥可没惹他，是他自个儿烦得很。宝玉再招摇，好歹也是他亲哥。他烦的是自己，烦的是这没劲的日子。

“行了行了，赶紧吃饭。”赵姨娘把食盒往桌上一放，也没多待，转身出去了，“我那儿还有事。”

贾环扒拉了两口饭，心里头还是堵得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