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头堵车堵得像一锅邪乎的夹生粥，搅都搅不动。林小奶把脸深深埋进少年时买的一堆旧书里，书页沙沙响，挡得严严实实。再吵，她也不怕被认出来——墨镜，口罩，连头发丝儿都染得黑乎乎的，活脱脱个逃课的中学生。

后排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。大宝小手揪着那个被称作“爹地”的男人袖子，小脑袋一颠一颠的：“叔叔，你看外面那个阿姨，她长得好奇怪哦，像是从古董店跑出来的。”

少年男人把方向盘打一点，瞥过去。后视镜里有个侧脸，口罩边缘卡着几缕灰白的发丝，衬得那双眼睛又深又亮。“安分点。”他的声音平稳，没什么起伏，却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
小宝瘪瘪嘴，抓着爹地衣角的手紧了紧。旁边二宝啃着面包，突然“嗝”一声，含混不清：“爹地，我饿了……”

少年男人：“……”

林小奶把头埋得更低了。这俩祖宗，简直跟画皮电影似的，个个都把“找茬”刻进DNA里了。她认祖归宗，手续办得匆忙，连个像样的包都没带，全靠出租司机帮忙拎着个破旧的帆布袋。里面装着俩娃的零食，半瓶奶粉，还有她自己穿来的那件洗得发白的棉袄。

“妈咪！”小宝突然掀开她往里躲的旧书，小脸红扑扑的，亮晶晶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，“你干啥要把脸遮得跟山洞似的？”

林小奶汗毛倒竖。这小子，年纪小小，胆子和主意倒都跟人一样大。“我……我害羞！”她扯了扯书页挡脸，声音细得像蚊子哼。

“害羞也得让人看见嘛。”小宝歪头想了想，“昨天幼儿园说我们要找个新妈妈，我看这个阿姨挺漂亮的！”

林小奶差点背过气去。漂亮？她觉得自己现在丢到路边都不会有人捡的。可小宝的话像根刺，扎得她心烦意乱。她下意识推了推墨镜，镜片后的眼睛扫过去，正好撞上少年男人看过来的视线。

他似乎在笑，嘴角微微上扬，但眼神锐利得像把冰锥，直直戳在她心口。林小奶心里咯噔一下，立马把头埋回来，假装看书。

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，车窗外的景物突然慢了下来。明明是条主干道，却走走停停，像被施了什么咒。出租车里弥漫的泡面味，此刻闻着格外刺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