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亮爬上来的时候，整个油坊镇都睡了。就老井边那棵歪脖子槐树底下，坐着个姑娘。叫阿喜玛，镇上人都这么说，可没人知道她哪儿来的。年纪不大，也就十六七岁，细皮嫩肉的，就是脖子后头那块疤挺扎眼，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上去的，颜色又深又黑。

她不说话，手里那把断把弦琴却很忙。咿咿呀呀的调子，不高不低，刚好够镇子东头老光棍李四听清楚。李四就蹲在墙根底下，揣着俩冷硬的烧饼，吧嗒吧嗒抽着旱烟。这琴声，别的镇子可没听过，像是猫在叫，又像是蚕在啃桑叶，细得能钻进人心里去。

“啧，这丫头邪门。”李四吐口烟，眯着眼说，“去年就来了，不说话，也不干活，就守着这口破井。现在倒好，还学人弹琴了。”

琴声没停，反而越弹越急。老王蹲在暗处，已经听了快一个小时。他是个老刑警，烟抽得凶，此刻手指却微微发抖。这调子太勾魂，像是在挖人心里头最烂的疮疤，一挖一个准。他本来是退休了享清福，结果镇子西头出了人命，死者家里 Saying 邻居近来丢了点东西，总在月夜听到怪声，闹得鸡飞狗跳，警局就派他来看看。

老王烟屁股扔在地上，狠狠踩了两脚。油坊镇这地界儿，他熟得不能再熟。可这阿喜玛，这老井，还有这该死的琴声，让他心里直犯毛。他年轻时办过好几起悬案，都知道邪门事多，可遇上这哑女，这老井，他心里头没底。

夜风刮过槐树叶子，哗啦啦响。阿喜玛突然停了手，琴弦颤了颤，像是断掉一样。她转过头，眼睛望着井沿子上那圈青苔。月亮照在她脸上，鼻梁挺直，嘴唇薄的像刀刻的，就是那块黑疤太显眼。

老王借着月光，眯眼打量。姑娘脸煞白，嘴唇干裂，像是有血没咬住。她动了动嘴，却一个音都发不出来。老王心里咯噔一下，这哑巴弹的调子，到底是邪乎，还是人心里的鬼自己长出来的？

“喂，”老王突然开口，声音在夜里特别大，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
阿喜玛猛地一抖。但没回头，也没开口。琴弦又动了，咿咿呀呀的，像是在笑，又像是在哭。

老王皱眉，站起身。他感觉这事儿没那么简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