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水盆羊肉，要加几颗枸杞？”我揪着几缕发丝，晃晃悠悠地问前头排队的妇人。

她头也不抬，就着手里那半截竹筒，回我：“要，要三颗。”顿了顿，像是想起了什么，“你管叫水盆羊肉，老陕都喊它‘寡妇汤’，听着瘆人。”

我嘿嘿一笑，搓搓手：“听人说，这汤里能喝出长安的风。”

“放屁！”妇人把竹筒往下一顿，瓷碗叮当响，“长安的风是刮不进铜锅里去的，都是冻气！”她自嘲地摇摇头，又挤了挤队伍往前走，“我老头子就是冻死的，那锅汤，馋死个人……”

我听得心里发酸，赶紧付了钱，踮着脚从她身后往那冒着热气的铜锅边钻。那铜锅擦得锃亮，里面翻滚着乳白色的汤，几片金黄的羊肉浮在顶上，撒着翠绿的葱花。

“给你盛一碗。”旁边卖葱花的少年，一勺舀起，小心地撇去浮油。他年纪不大，脸膛红扑扑的，眼神却透着一股子机灵劲儿。

我接过碗，热气烫得我直吸气：“太香了！”

少年咧嘴一笑，露出两颗虎牙：“慢点喝，小心烫着。你要不要加些糖蒜？我刚才刚拌出来，脆得很。”

“好嘞！”这长安城里，能尝到这口又香又甜的滋味，也是不容易。

我捧着碗，慢慢嗦着羊肉。羊肉肥瘦相间，入口即化，汤头鲜美得紧，那枸杞煮得烂烂的，嚼着还有一股子清甜。这寒风里，喝上一碗，从里到外都熨帖得慌。

“你咋在这儿？”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。

我猛地一颤，手里的碗差点没拿稳。虽然只是冬天里寻常的风声，可这声音……我猛地转过头，撞进一张陌生男人的脸上。

他穿着件半旧的皮袄，衣领袖口都有些磨损，脸色苍白，眼睛却亮得惊人，正死死地盯着我。

他的目光像针一样扎进我心里，让我浑身不舒服。

“你……谁啊？”我下意识地睁大眼睛，装作不认识他。

他挑了挑眉，嘴角扯出一丝嘲讽的笑意：“你说呢？我看着你不像一般人。”

眼神交锋的瞬间，我心里咯噔一下。他认得我！绝壁是认得我！可他为啥要盯着我？我绞尽脑汁回想，可这长安城里我见过的脸太多了，偏偏想不起他是谁，更想不起我们之间有什么仇什么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