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栓子刚摸出柴火沟，前头巷口突然亮起一盏油纸灯笼。灯笼半明半灭，摇摇晃晃的，像个醉汉。他心里咯噔一下，暗骂自己晦气，这节骨眼上哪来灯笼？

灯笼下头站个老道，须发皆白，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道袍，袖口还镶着道道补丁。他背对着王栓子，就着灯笼影儿，正低头捻着指头上的佛珠。那佛珠黑黢黢的，珠子表面坑坑洼洼，像蒙了层灰。

“瞎子？”王栓子压低声音，试探着叫了声。前头走夜路撞上过瞎子，后来听人说，那瞎子明明能看见，非说是在给人通灵。王栓子自个儿掂量着，八成也是那路数，想讹他几个钱。

老道慢悠悠转过头，脸上皱纹堆成个菊花。他眼窝深陷，瞳仁却亮得吓人，跟那灯笼似的，直勾勾盯着王栓子。王栓子心头一紧，往后退了半步。

“施主有缘。”老道声音沙哑，像是麻核桃碾出来的，不过透着股子邪性，“贫道能掐会算，解忧消灾。”

王栓子皱着眉想了想，后山采药，身上就带了把柴刀，十块零花钱，进京赶考的朋友还在镇上等着金疮药钱，哪有余钱破财？他刚想扭头走，老道突然开口：“施主前脚刚从黑风口过来？”

王栓子一愣，摆摆手：“没……没啊，跟朋友在山里头转了转。”心里把那句话默默咽了回去。黑风口邪乎，镇上老人都说，晚上不能进，进去的人，十个有九个回不来。

老道哦了一声，捻着佛珠的手顿了顿：“可惜了，山神庙刚丢了本《金刚经》。施主身上可有泥土？”

“有啊，沾了点。”王栓子心里犯嘀咕，这瞎子咋知道山神庙丢经书？还知道他身上有泥土？他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裤腿，昨晚在黑风口摸了把土，早上又蹭到山道上了。

老道往地上一蹲，也不避讳地上干松针，直接张开手掌。王栓子瞅见他掌心有层灰，像是刚刨过土。老道歪着头，像是在用鼻子闻，半晌，像是找到了什么，拿起王栓子裤脚沾着的泥土，翻来覆去地看。

“嗯，”老道闷声说，“山神庙那本《金刚经》，就丢在这儿了。”

王栓子吓得差点没叫出声，赶紧捂住嘴。山神庙里有几个镇上的老少爷们儿上供，那本经书是刚换的，怎么会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