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又开始下了，淅淅沥沥的，砸在老街的青石板路上。我抱着一摞刚买的旧书，站在巷口吹凉风。这巷子比我记事起就在这儿，石缝里钻出点绿，墙皮剥落得像老人的皱纹。刚才经过隔壁那家杂货铺，老板娘正摇着蒲扇坐在门口，见我进来，眼睛眯成一条缝：“小李啊，又看上啥宝贝了？”

我嘿嘿笑了两声，没说话。铺子里面光线暗，几排书架顶到天花板，空气里都是旧纸页和淡淡霉味。老板娘 attraitively 称呼我“小李”，其实我快三十了，这家铺子是她老伴儿留下的，我在这儿打工也有五年了。有时候看着那些泛黄的杂志和过气的港台小说，会觉得时间过得真好，又真慢。

“你要是嫌闷，进来坐坐？”她朝我招招手。

我摇头走了进去。老板娘递给我一杯晾好的酸梅汤，紫砂壶的壶嘴在桌上磕了一下，发出清脆的声音。“隔壁老周说，你最近总往巷子那头跑。”

我手上的书哗啦响了一下。巷子那头是老张的修车铺，他媳妇儿以前是我小学同学。老张嗓门大，总把打气筒搁在我摊位旁的矮凳上，说“小李有出息，以后肯定买上自己的车”。那时候我总笑着应着，心里却没底。后来我知道，他媳妇儿其实早就和他……大概也知道那些事了吧。

“怎么，被哪个小子骚扰了？”老板娘斜眼看我。

我愣了一下。“没……没有。”

“看你那怂样，肯定有。”她把蒲扇往我面前一放，“说啊，哪个不开眼的？我帮你教训他！”

我没来由地笑起来。老板娘就这脾气，刀子嘴豆腐心。她儿子在城里打工，一年难得回来几次，她总念叨那个。我想起书架最底下那几本旧言情，是前年顾客送的，我一直没敢拿出来。封皮都皱了，有本《如果爱请不要放手》，像是专门挑着我看的。

“这本……”我指了指。

老板娘眯眼看了看，突然“噗嗤”笑出来。“哟，你还挺挑啊？这破书我倒是看见过几次，谁买啊。”

我扯了扯嘴角。“翻翻？”

她把书扔给我，动作大得差点碰倒架子上的老照片。那照片拍了十多年了，我小学毕业照，我站在最前面，傻乐着，背后是几个穿着白衬衫蓝裤子的男生女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