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卷着残叶，刮得瓦片哗啦啦响，像是下起了铁钱。我坐在檐下，手肘支在膝盖上，下巴搁在手里，盯着那扇破败的庙门。门框裂了一道缝，夜色顺着缝里钻进来，正好照在我搓手里那半块冷炊饼上。

上午在镇上转悠的时候，眼看王二麻子从茶馆后门溜出来，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。那小子，又把哪个缺德账本卖了？我懒得多想，揣着那点钱就往这破庙晃悠。也好，这地方清静，晚上能安生睡会儿。

肚里空得发慌，但人还没饿死。我嚼着那块硬邦邦的炊饼，越嚼越没味。想起王二麻子那也叫一个损，欠了高个子钱不还，还抢了他银票。高个子那脾气，听说火气一大能把人烤脆，早晚得吃尽头。现在看来，怕是冲着王二麻子去了。

正想着，庙门外头传来几声狗吠。不是远吠，是就在巷子口吠。耳朵竖起来听，还夹杂着几个人说话。声音压得很低，但唾沫星子乱飞，听得真真切切。

“……都听见了？那批镖，是往东边王家庄去的……” “王家庄？那可是水陆两路都要经过的地方，官府盯着紧着呢……” “紧？他们自己不也盯着么？总镖头姓赵，外号‘赵枪’，一手‘赵家枪法’，据说开枪比开瓢还快……” “嘿，那是。可这回不一样，据说是给‘穷风流’童大头送款的。那小子骚操作多，谁也不知道他钱放在哪儿……” “……所以，这趟镖，要么是送上门的肥肉，要么是送命的钩子。”

对话声顿了顿，似乎在等人回应。我估摸着，他们大概就是等着进巷子，截住什么人。都选在这种鬼天气，又是深夜，十有八九是冲着镖局来的。

我慢慢 从瓦片缝里往外看。巷口黑漆漆一片，几盏昏黄的灯笼在风中摇晃，把影子吹得乱七八糟。几辆马拉的镖车停在巷子深处，车轮碾过青石板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
镖师们大概在车厢里待着，没敢露头。就这几个人说话，听口气都不是善茬，像是绑匪。这年头，绑匪和劫匪有时候还分不清。

风又大了，吹得那半块炊饼直颤。我手一松，炊饼掉在地上，碎成了几瓣。也好，省得嚼了。我重新盘膝蹲好，把下巴搁在膝盖上，眼睛死死盯着巷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