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掌柜又等了一宿。天刚蒙蒙亮，铺子门口的灯笼就冻上了一层霜花，他搓了搓冻僵的手指，呵出一口白气，在冰冷的空气里划拉出两道歪歪扭扭的烟痕。

里间传来细微的窸窣声。李掌柜缩了缩脖子，把棉袄领口又往上扯了扯。这鬼天气，冻死个人。他心里默念着，脚步却没挪窝。

秋儿大约是睡不安稳。李掌柜竖起耳朵听了半晌，窸窸窣窣的动静停了。他试探着推了推门，被里间传来的一声闷哼堵了回来。

李掌柜嘿嘿笑了两声，转身去灶台边烧火。铜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，他往灶膛里添了两块炭，火焰顿时蹿高一截。

“秋儿，快醒了啊。”他戳着灶台的木头边缘，故意弄出声响。里间沉默了半晌，才传来一声慵懒的怨怼：“李掌柜，别烦我睡觉。”

李掌柜摸出怀里揣着的烤白薯，用一块脏布裹得严严实实。“给你带的，刚出炉的，烫手的。”白薯在他手里滚来滚去，像颗小石子。

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秋儿揉着眼睛走出来，脸色白得像纸，嘴唇却冻得发紫。“这么早……”

“怕你睡不着，给你暖手。”李掌柜把烤白薯塞到她手里，“慢点吃，烫。”

秋儿低头，白薯的余温透过布子传进她手心，她突然鼻子一酸，眼泪唰地就下来了。“李掌柜，你……”

“怎么，”李掌柜皱起眉，“又想起那个傻小子了？”

秋儿“扑通”一声跪下了，膝盖砸得木地板咚咚响。李掌柜慌忙去扶，手背上的老茧又擦到了她的衣袖，她像是被蜇了一样缩回手。

“你起来。”李掌柜声音发颤，“我……我不是故意要惹你生气。”

秋儿却死死扒着他的裤腿，眼泪哭花了脸。“他……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？”

李掌柜心里咯噔一下。这傻丫头，还真信他会在乎那个王八蛋。

“秋儿，你傻不傻？”他松开手，想起十年前那个雪夜，自己也是这样跪在姑娘床边，求她嫁给自己。“你想想，他是什么人，你是什么人？”

秋儿愣住了，张了张嘴，却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
“你为他一夜白发，我为你十年守侯。”李掌柜声音低沉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，“这世上最荒唐的等待，是明知无望却忍不住回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