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掌柜的指尖在粗粝的木桌上摩挲，青筋凸起的手背上全是冻出的老茧。这已经是冬天第三个晚上，他坐在铺子门口，像个钉子似的钉在这儿，等着一个人。不，是等着一个人的消息。里间睡着的秋儿，他没敢去吵醒，姑娘这会儿正缺觉，他心里有愧。

铺子里的煤油灯早熄了，街上偶尔有晚归的脚夫经过，报一声平安，李掌柜也不应，就那么坐着，像是在等什么天大的事。其实他心里明镜似的，秋儿跑出去那么久，怕是回不来了。但这念头一旦冒出来，他就像被针扎了似的猛地掐灭。不行，不能这么想。

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，一下，两下，稀稀拉拉的，惊得他一哆嗦。李掌柜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，手里的燕麦糊糊早就凉透了，倒出来的液体像块碎冰。他想起秋儿以前总说，他喝的这东西跟嚼蜡似的，还不如饿着。那时候他还嘴硬，说越好喝的东西越得细细品味。现在想想，自己真是混账。

“咔哒——”

铺子门轴转动的声音偏得厉害，把人都吓一跳。李掌柜猛地抬头，心跳得跟要蹦出嗓子眼似的。门外站着一个影影绰绰的人，路灯的光线斜斜地打过来，勉强能看清是个姑娘。她裹着厚厚的深色斗篷，帽檐压得很低，看不清脸。

“秋儿？”李掌柜干笑着，声音比针尖还细。

来人脚步踉跄了一下，像是没站稳。李掌柜心里咯噔一下，鬼使神差地站起来，趋前几步：“你……你怎么来了？”

那姑娘似乎没听见，只是下意识地拢了拢斗篷，眼神空洞地往里间望。李掌柜这才注意到，姑娘的手腕上缠着白布，血迹已经干涸，透着一股子惨白。他心里咯噔又咯噔，赶紧侧身让开道：“快进来，外面冷。”

那姑娘这才反应过来，拖着沉重的步子走过来。一进门，一股子淡淡的药味扑面而来，李掌柜皱了皱眉，这味儿很熟悉。秋儿受伤那会儿，总要用这些草药。

“你受伤了？”李掌柜的目光落在她手腕上，声音不由自主地紧了。

姑娘低垂着头，指甲掐进掌心，半天才哑着嗓子说：“没事。”

李掌柜看着她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。这丫头，就算真回来了，也该是容光焕发的，怎么看着比丢了魂还难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