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越站在廊下，望着昆明池里的昆明鱼出神。水是浑的，鱼是白的，像白眼珠子一般，在水里晃悠。他刚从一个姓朱的官员那儿听说，皇帝又批了旨意，让户部再拨三百万两银子去南边修长城。

北边是契丹，南边是吐蕃，两边都跟朝廷不对付。上个月吐蕃人还打到了剑南，烧了几个边镇，朝廷倒是没还手，就派了个人去南边说和。这事儿传到京城，满朝文武都炸锅了，骂皇帝没种。

可林越不这么看。他记得十年前，这皇帝还是个潦倒的书生，在洛阳街头跟人下棋。那时候谁看得上他？后来他成了皇帝，倒成了个泥菩萨，什么都能往身上揽。前脚刚平了安南之乱，后脚就被吐蕃人揍了一顿，他倒是不生气，照样办酒宴，照常赏赐大臣。

朱某凑过来，低声说：“林大人，您觉得这仗还怎么打？”林越摇摇头：“不知道。但我知道，这皇帝不会真就这么认怂了。”

朱某愣了愣：“您这话怎讲？”林越舀了勺泉水，喝了一口，说：“他守着这么多地，养着这么多兵，要是真怕了，十年前就该跑了。他没跑，说明他算计着呢。”朱某瞪大眼睛：“您的意思是……”林越没说下去，只盯着池里的鱼看。鱼游过去了，又游回来了，没完没了。

这皇帝，是有名的能忍。后宫里那些事儿，谁不知道？皇后跟太后的勾心斗角，贵妃跟昭容的争风吃醋，他一个字不提。嫔妃怀孕了，别的妃子丢了脸，他照样赏。有时候被人撞破了什么丑事，他装傻充愣，反而落了人情。

“这不是亡国之君，”林越心里嘀咕，“就是有点闷骚。”他想起前年冬天，北边下大雪，皇帝让御厨做了碗羊肉汤，分给宫女太监喝。宫女们围着炉火，嘻嘻哈哈地喝着，有个小宫女不小心扑倒了，烫了嘴，皇帝笑呵呵地扶她起来，还找了块糖给她。

那时候林越正跟几个同僚在翰林院喝酒，说起这事，有人说：“您看，皇帝也是个人。”有人说：“他那是装出来的，防着咱们呢。”林越说：“防着谁？他自己觉得最稳当的时候，就是啥也不做的时候。”

这话让朱某听得一愣一愣的。林越倒是没多想，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