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，巷口那盏油灯昏黄，水洼里映着天光，碎成一片晃眼的粼光。雪娘刚给柜台擦了擦手，阿生就踉跄着冲进来，手里举着一把碎布拼凑的旧伞。

“雪娘嫂子，这天儿……呸呸呸，我说这雨下得，真是折腾人！”阿生甩着鞋子上的泥，手里还夹着半块吃剩的烧饼，“家里婆娘做了新棉袄，我得赶紧给三叔送过去，结果……”

雪娘抬眼看了看这狼狈家伙，嘴角扯了扯：“又跟三婶吵架了？”

“那能呢！”阿生嘿嘿一笑，“小丫头片子，就爱使唤人。不像雪娘嫂子这么体恤人，明知道这雨下得邪乎，还让开张。”

雪娘没接话，给他倒了杯热茶。阿生捧着杯子，哈出一口白气，突然压低声音：“嫂子，我刚才路过西街，瞧见……瞧见世子爷也在那附近转悠。”

雪娘心里咯噔一下，手里的茶杯都差点没稳住。她清了清嗓子：“他？他想干什么？”

“谁知道呢。”阿生神秘兮兮地凑近，“那排队买两斤肥肠的娘们儿，都说世子爷看上她家新蒸的炊糕了，非要用花线绣对凤凰送人家。啧啧，那娘们儿当时脸都白了，就差没跪下了。”

雪娘顿觉好笑，又有些恼火。那纨绔子弟，就爱干这种事！明摆着是拿人开刷子，还装模作样。

“嫂子，您别往心里去。”阿生见雪娘不吭声，又补了一句，“不过您手艺那么好，要是……要是应了那世子爷的邀约，怕是一时半会儿也做不完呢。”

雪娘抬手打断他：“去你的！我才不伺候那号主子。”话是这么说，心里却不由得嘀咕起来。这绣衣院开得小，本就没什么回头客，想维持生计，可不能总等着天上掉馅饼。

“对了，”阿生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，“嫂子，昨儿个王员外家的小姐，还托人送来个绣绷子，说是……说是让您有空了给绣个同心结。”

“哦？王小姐？”雪娘眼睛一亮。王小姐虽是官宦人家小姐，性子却随和，以前常来她这买些帕子扇面。她接过那锦盒，里头是块上好的素缎，隐隐带着些檀香味。

“那姑娘说，您绣的鸳鸯戏水，针脚比宫里德的绣娘还要细密。”阿生拍着马屁，“嫂子，这可是个好机会啊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