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方晃着脑袋，把牙刷往嘴里一插，薄荷味的牙膏泡沫糊了满脸。他没照镜子，光凭感觉就吐出早饭前的口水和漱口水混搭物，活像把化开的糖稀。屋里光线依旧昏沉，他摸索着拉开吱呀作响的木头门板，一脚踏出去，冰凉的露水顺着裤脚往脚踝爬。

"徐大夫！"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跑进院门，打断了鸡鸣。是隔壁村张婶，脸色煞白，怀里还揣着个襁褓。

孩子高烧烧得嘴唇发紫，手心滚烫。张婶当时脑子就懵了，半道遇上徐方扛着锄头往家走，连滚带爬就跪下了，"求徐大夫，救救俺娃子，家里就这一个...."

徐方心里咯噔一下。他蹲下身，手背不经意贴在小家伙脑门。触手滚烫，连木棍都烫。"别慌。"他屏住呼吸，耳朵凑近婴儿胸膛，听心跳像是要蹦出嗓子眼。三下两下，他摸出随身携带的玉尘，就着井水在掌心碾成细粉，轻轻吹散在病灶上。

"这孩子是脾脱，得喝七转回阳汤。"徐方站起身，"张婶，家里有草根、甘草吗？"

张婶手脚麻利地去灶台翻找草药，徐方自己转身就往屋后走。那几味草药都长在院墙边，他三两下就撕了下来，往陶罐里一扔，兑上井水。火塘里柴火旺得刺眼，他抡起大铁勺翻飞药材，锅底咕嘟咕嘟冒着泡。浓重的药香混着柴火味，把黑漆漆的院子熏得发亮。

药刚脱火，就听见张婶抱着孩子跌跌撞撞跑回来。徐方舀起一勺汤药，吹凉了用手指蘸着喂孩子。小家伙起初挣扎，后来突然闭眼张嘴吞了。徐方这才起身，揉揉发胀的太阳穴。

半夜时分，张婶全家都跟来了。孩子竟不闹了，睡得安稳。徐方用退热油在囟门处反复摩挲，又给灌了半勺理中丸。天快亮时，村里人传得沸沸扬扬，都说徐方半夜又去了张家，梁子一节节给拔了。

第二天一早，徐方正啃着玉米糊糊，就见县医院王主任领着护工堵在门口。样子挺不住，先递来个红包。徐方往兜里一揣，冷不丁想起钱比命可贵，又掏回来塞给王主任："人命归医，红包莫收。"

王主任哭笑不得："徐老弟，你们村缺个村医不？我在编办见过你档案，资格比县医院那帮退休老中医都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