泥鳅翻了个身，搅浑了脚下软泥。沙虫正趴在一片水藻上晒肚皮，忽听得岸上有人喊：“老王，你看看你这塘里的鱼，是不是又被谁偷了？昨儿还两条，今儿就剩一条尾巴了！” 对应着水面，几颗水花炸开，像是谁朝塘里扔了颗小石子。

沙虫眯着眼，觉得声音耳熟，扭头瞅了瞅。岸上围了几个光膀子大汉，手里攥着鱼竿，气得胡子直抖。为首那汉子嗓门最大，唾沫星子跟喷泉似的：“我天天守着，就你这黑水塘，贼比鱼还多！上次我孙子的鱼竿也在你这片水里炖汤了，这次又是哪个不开眼的！”

泥鳅噗通一下沉下去，水藻叶子扫过沙虫的屁股。沙虫缩了缩，心里叹气。这年头，连鱼都活不好，沙虫想当个安安静静的淤泥里睡美人，怎么就这么难呢？它巴不得钻进泥巴里，把头都埋住，可泥鳅这厮，像个炸街的二货，一翻身就把它掀飞了。

“贼？我没看见啊。”岸上有个瘦高个儿插嘴，声音尖细，“老王你这塘，水深浅不一，黑灯瞎火的谁看得清。要不，你雇个人晚上守着？”

“守着？守着也比白送强！”老王嗓门又拔高八度，“反正最后都少，肯定是有人惦记！谁家缺鱼吃？再说，我儿子前两天还在这摸了条鱼呢，就是没带回家！”

沙虫心里咯噔一下。儿子？泥鳅这家伙又惹事了？它可记得，上回泥鳅就因为抢了颗小螺丝，跟另一条胖头鱼打了个对っぷり，差点被撕成碎片。沙虫趴在水底，一动不敢动，只觉得浑身的泥都跟着发虚。

“你儿子？谁是你儿子？”旁边有人不耐烦了，“你儿子能偷你这么多鱼？再说了，谁看不清这是你自家的塘？划了线都白划！”

“我……”老王的话卡住了。他指着塘边歪歪扭扭的木牌，上面用泥巴写的“老王鱼塘，禁止偷鱼”几个字，字迹歪得能盲写。他跺了跺脚，“看见没！我儿子就是看不清，或者……他就是故意的！”

“行了行了，有道理。”瘦高个儿摆摆手，“塘是你的，处理权也是你的。大半夜的，咱们不该为这点小事伤了和气。老王，算我欠你条人情，下次我陪您儿子来钓鱼，保证让鱼漂晃得欢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