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里那股子混合着福尔马林和消毒水味道的骚气，在喷了定妆喷雾之后，反而更冲了。我皱着眉头，捏了捏鼻孔，心里头骂了一句：“老娘懂你，行了吧。” 尸体这玩意儿，就是麻烦，弄完一张脸，跟刚刷完墙似的，累得够呛。

收拾家伙什的时候，我在老太太脖子后面口袋里摸出个硬邦邦的小纸包。掏出来打开，几张皱巴巴的票子，不多，也就两百块钱，底下压着个小本本。我翻了翻，是老太太的日程表，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日子，还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：“周三，张医生生日，送蛋糕。” 张医生是她家里的亲戚，怪不得非得找个老头子演老伴儿来着。

我看着那日程表，心里头犯嘀咕。老太太这日子过得，挺有意思啊。搁别人身上，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，老太太倒好，倒像是个挺有生活情趣的老太太。可能人走之前，就是这么个心态吧，把日子过得有滋有味。

我正琢磨着这事儿呢，办公室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小赵晃晃悠悠地走进来，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，眼角还挂着宿醉的红印子。“咋还没走？”他问，声音哑着，估计是宿醉没缓过来。

“刚弄完，发发呆。”我把老太太那日程表往他面前一拍，“她这活得挺有意思啊。”

小赵凑过来看了看，乐了：“哟，这老太太，还挺懂人情世故。不过我说你啊，别在这儿琢磨这么多，赶紧走吧，外面冷。”

我没理他，又把那两百块钱和纸包放回老太太口袋里。人要是不在了，钱留着也是留不住的，能省点给家里，就省点吧。小赵没注意这个，自顾自地往外走：“哎，今晚谁请客？”

“我请。”我答道。

“得了吧你，上次是谁请的？”他嘿嘿一笑。

“这次我请。”

“成交。”小赵拍拍我肩膀，转身出去了。

我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又站了会儿，看着镜子里老太太那张假扮出来的脸，突然觉得有些诡异。老太太临走前，不停念叨着什么“别忘了我”，现在这副样子，真的看着挺吓人的。

我赶紧收拾东西，锁好门，往楼下走。夜风一吹，身上那股子殡仪馆特有的味道，好像淡了点，又好像更重了。我打了个哆嗦，加快了脚步。这一晚，心里头总觉得不踏实，像是有啥事儿要发生似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