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二狗咽了口唾沫，厨房里这味儿，能把人熏出火星子。他踱进灶台边，扒着墙根往里瞅。老娘正围着那口乌黑的大铁锅转悠，火焰舔着锅底，泛着艳红。林大娘左手挽着围裙，右手稳稳舀着面，手腕一转，面团就像有了命，在案板上“唰唰”地拍得又圆又光。

“妈，您这手艺，是跟谁学的啊？”王二狗忍不住开口，话一出口就觉得自己傻了，这话问得，他跟老娘一块儿长大，谁跟谁啊。

林大娘手没停，头也不抬，声音闷闷的：“卜算子那婆娘教我的。”

卜算子？王二狗愣了一下。村里好像有这么个人，嫁到李家坳去了，一手面人手艺出得出名，怎么跟做饭扯上关系了？

“卜算子？她那手艺，是捏小泥人的，做饭？”王二狗歪着头想。

“哼，”林大娘扭头瞪了他一眼，手里的活计可没慢，“捏小泥人那是手巧，做饭那是懂火候。她那婆娘，以前待人和气，就是心窄。后来跟李家坳的老光棍过日子，人也都变了。”

王二狗没接话。他娘这人，闲不住，村里谁家有个红白喜事，她都爱凑热闹，回来的路上总爱念叨些鸡毛蒜皮。卜算子这事儿，他也是听老娘念叨的。

林大娘估摸着听出来了儿子在懵，又补了一句：“那婆娘以前闲来无事，就在灶间转悠，看多了，也就跟着学了点。卜算子这个人，心眼儿不正。”她说这话的时候，眼睛斜斜地瞟着儿子，又赶紧转开。

王二狗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他娘不是那种会嚼舌根的人，她要是这么说一个人，肯定不是开玩笑。他想起小时候，老丈人卧病在床，是卜算子常来帮衬着。后来呢，老丈人走了，卜算子也嫁人了。

火苗“呼”地一下蹿高，惊得林大娘手腕一抖。她赶紧把面块抄进热锅中，锅底顿时滋滋作响，面块咕嘟咕嘟冒着泡。一股子白气腾起来，裹着鸡蛋的香味，混着葱花和姜片的辛，在厨房里转了两圈，又散了。

王二狗突然有点明白老娘为啥单说卜算子了。他娘身子骨也一年不如一年，老丈人走的时候，她 понятno忍心吃肉。现在是拖着我跟老娘，才勉强有点滋味儿。这锅里的热乎劲儿，怕是早几个回合就跟老娘较上劲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