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咚咚咚。”

程野抬手按了半天门铃，里面静悄悄的。这栋楼住了快二十年，每家每户的门铃声他都能听出点区别，403这声总是响得急促又带着点不耐烦，像是谁心里有火。

他想起第一次上门送药的晚上，也是这样。那天窗外的雨下得跟瓢泼似的，她裹着件单薄的空调毯，把感冒药塞到他手里时，手冰得像块石头。她当时皱着眉说他走路没轻没重，他傻乐呵跑了。

程野嘀咕了声“方雯？我上来”，推门走了进去。

一股消毒水混合着香薰的味儿扑面而来，很清新的味道。客厅灯亮着，她坐在沙发上，手里捧着本书看得入神。见他进来，她眼睛抬了抬，又低下，没说话。

“还没睡？”他问。

她“嗯”了一声，视线没从他脸上移开，盯着书本。程野在玄关换鞋，鞋底踩到积水，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
“这么晚了，有事？”她还是没抬头。

“没事，”程野脱鞋，往鞋柜走，“就是……路过想起来上来看看。”

他站在鞋柜前，看着空荡荡的鞋架，心里空落落的。方雯的拖鞋掉在门口的那双，白底黑花的，他见过无数次。

“那你快回去吧。”她说完，又低头看书。

明明知道她没睡，屏幕的光映着她侧脸，程野还是凑近了几分，想看看她在看什么。书页翻动得慢，一行行小字在灯光下模糊成一片。

“在看什么？”他忍不住问。

她终于抬了抬头，避开了他的目光：“没什么。”

“没什么？”他走近了两步，停在沙发旁边，“那您这亮度呢？”

她愣了一下，伸手想关灯，手却在半空中顿住。程野看见她耳垂微微发红。

“你也别太晚，”她终于开口，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，“明天还要上班。”

“明天才不是周六。”程野提醒她。

她轻轻“哦”了一声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脊。

这么安静的氛围，程野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他想起很多年前，也是这样，他在楼下等着她，她上来后像只炸毛的猫，嫌弃他晃来晃去。

“那个……”程野试探着问，“你今天……还好吗？”

这算不算循序渐进？他也不知道。他只知道，这些年他总在梦里看见那个女人，有时是雨天，有时是阳光灿烂的午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