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天感觉自己的意识像飘在云端，轻飘飘的，又带着点火辣辣的疼。疼，从头到脚，里里外外，像被拆了又焊上，焊上又拆了一遍。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死是活。外面那令人牙酸的厮杀声倒是停了，取而代而代的是一种诡异的死寂，安静得能让人心慌。

他动了动手指。嗯，能动，还带着点麻。李天拖着条几乎散架的腿，从角落里爬起来，姿势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。他身上那件本就破烂的青衫，此刻更是被染成了赤红，像是刚从血池里捞出来一样。他抬起头，昏暗的祠堂里，只有几缕惨淡的光线从破败的窗棂透进来，照在他脸上，让他本就苍白的脸色显得更加吓人。

四周……一片狼藉。横七竖八的尸体，有认识的，也有不认识的。那些认识的，都是李家的人。李大伯，李二叔……甚至还有那个平时总爱念叨他少不更事的爷爷。他们的眼睛都还圆睁着，仿佛在死前看到了什么极可怕的东西，又或者，是满心的不甘？李天喉咙里一阵发涩，腥甜的味道直冲上鼻腔，他死死咬着牙关，才没喷出来。

“不……不……”他喃喃自语，声音嘶哑得像个破锣，在空旷的祠堂里回荡，显得格外凄凉。这就是他李家了？完了？真的彻底完了？一股巨大的冰冷从心底蔓延开来，瞬间冻僵了他所有的感官。他想哭，却又哭不出来，身体的疼痛和心中的剧痛交织在一起，让他连动一下都觉得奢侈。

他跌跌撞撞地挪到爷爷的尸体旁，颤抖着手，想给他合上眼睛。可是手指刚触碰到爷爷冰冷的面颊，他就触电般缩回了手。爷爷身上那股浓烈的血腥味和死亡的气息，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他靠着墙壁缓缓滑倒在地，背靠着冰冷的石壁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这祠堂，本该是供奉祖先的地方，现在却成了他们的葬身之地，真是讽刺。

喘着喘着，他注意到自己的左手小臂上，似乎有个东西硌得慌。他挣扎着抬起左手，借着光看去，袖子早就被血浸透了，粘在皮肤上。他费力地扯开一点，赫然发现，在他手腕内侧，靠近手背的位置，不知什么时候，多了一颗小小的、滚圆的石珠。

这石珠不算大，也就黄豆大小，通体呈现出一种很特别的暗红色，像凝固的血泪，又像干涸的朱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