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户外头天刚蒙蒙亮，李晓梅把脸又贴回去，窗户纸磨得她脸上有点疼。她翻个身，胳膊压着昨晚那张硬板板的大字报，睡得有点不得劲儿。那玩意儿是她老公张伟非要贴上去的，什么“家庭和睦，邻里共建”，底下还印着全家福，她站中间，两边是张伟和他爹，笑得比哭还难看。

字报纸硬，人心里头更硬。李晓梅吸口冷气，把脸埋进被子里，又翻了个身。昨天晚上，又是张伟喝醉了回来，吐得满地都是，还把家里那个缺了口的青花瓷瓶给砸了。碎片扎得她脚底板生疼，她一个劲儿忍，就盼着他今天别再来。

可人算不如天算，天刚亮，就听见院儿门口有人喊她。李晓梅掀开被角，趿拉着鞋就往外走。拉开堂屋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，就看见张伟他妈，那个总是乐呵呵的老太太，正站在台阶上抹眼角。

“梅啊，你妈我……我瞅见你跟王记杂货铺的小伙子勾勾搭搭的，是不是你要跟人家走了？”老太太的声音不大，但院儿里静悄悄的，这话跟扔炸弹似的。

李晓梅心里咯噔一下，抬头就看见隔壁王记杂货铺的王亮，正站在墙根底下抽烟，看见她，咧嘴笑俩牙：“大娘，我瞅见晓梅姐出来，叫您了。”

“哼，装什么好人！”张伟他妈扭头就回屋里了，留下李晓梅和王亮面面相觑。王亮挠挠头，“没……没啊，我就是顺路来看看大娘，顺便瞅瞅晓梅姐，她不是说晚上给我送点酱菜吗？”

李晓梅的脸瞬间烧了起来，她小声说了句：“我这会儿没空。”就转身进了堂屋，把门关上。

屋里头，张伟正迷迷糊糊地坐起来，头发乱得像鸡窝。看见李晓梅，他眼睛瞪得溜圆：“你哪儿去来？”

“去打水。”李晓梅声音冷得像冰。

张伟这才意识到自己身上还穿着衣服，昨晚那身醉醺醺的西装现在还皱巴巴地搭在椅子上。他赶紧爬起来，打了个酒嗝，“我……我今儿没醉，我真没做什么。”

“少说废话。”李晓梅拿起桌上的那件西装，“你拿走。”

张伟愣了一下，还想说什么，李晓梅已经走出门外，和他妈撞了个正着。

“我跟他没什么，”李晓梅看着张伟他妈，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，“您要是不信，可以去问问王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