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子更窄了，两边挤着黑漆漆的破房子，墙皮都快剥干净了，露出里面灰白的砖。墙缝里钻出几丛枯草，被子弹打了个对穿，黑洞洞的弹眼子像张着嘴。阿明底下头，把油纸包往怀里又揣了揣，那玩意儿沉得很，像是揣着块冰，手心都凉了。

老大哥从前面探出头，压低声音：“就这儿了。小声点，听见没？再大声点，丢东西不是事儿，咱俩都得死在这儿。”

阿明应了声，喉咙发干。他偷偷抬眼角瞄过去，老大哥穿着件浆洗得发白的旧军装，袖口卷到手肘，露出黝黑的胳膊，上面还结着老茧。那人岁数不大，顶多二十出头，脸上沾着灰，眼神却冷得很。那天兵荒马乱的，谁心里没点鬼主意？

前面传来几声零落的枪响，像是猫抓老鼠，又像是收音机没调好。老大哥猛地一推，两人就贴着墙根往后退。阿明被撞得一个趔趄，差点摔倒，赶紧稳住身形，心说这老大哥动作也太小气了，自己是去送死，还憋着呢。

刚退到一堆烂木头后面，就听见旁边巷口传来脚步声，不多，就两三个。阿明赶紧缩起身子，狗苟且偷生，咱也得学学。他屏住呼吸，连心跳都跟着慢了半拍。那脚步声踩着碎石子响，一下一下，就在离自己几步远的地方拐弯走了。

过了好一会儿，确认没人了，老大哥才凑过来，脸上还有点紧张：“吓惨了吧？那帮子盖世太保，鬼鬼祟祟的。”他顿了顿，又道：“东西，拿到了吧？赶紧走，这儿不能多待。”

阿明点点头，手心里的汗都快把油纸包给打湿了。他拔腿就想跑，老大哥却拉住了他：“等会儿，往哪儿跑？回头撞上敌人可咋整？”

阿明一愣，顺着老大哥指的方向看去，前面不远处果然还有个拐角，黑漆漆的，也不知道通向哪里。老大哥凑到他耳边，声音比蚊子哼哼还小：“绕过去，那边人少。别出岔子，咱俩都得死。”

阿明咬咬牙，跟着老大哥一前一后，贴着墙根往外挪。脚下的碎石子硌得生疼，可他不敢停，更不敢跑。风声呜呜的，吹得他裤腿晃荡，像条条鬼影。远处隐约传来炮声，震得窗户纸哗哗响，像是要塌了似的。

不知不觉又拐了两个弯，空气好像也清晰了点，硝烟味没那么冲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