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子拐角那里，阿明的心跳得像要挣脱破布口袋。老大哥卢卡斯对他使了个眼色，压低声音："东西带齐了？别抖。"阿明咽了口唾沫，喉咙跟砂纸似的。他攥着那个磨破了边沿的布包，手心里全是汗，黏糊糊的。包里是半块黑面包，几个冻硬的土豆，还有一小袋不知从哪儿捞出来的糖块。不多，但能顶饿。卢卡斯叹了口气，声音里带着烟熏火燎的沙哑："赶紧走，别磨叽。越快越好。"

"知道，大哥。"阿明应着，脚下的步子却像灌了铅。路灯的光晕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，在地上交错。阿明能闻到卢卡斯身上那股子汗味儿和劣质烟草混在一起的味道，有点冲，但比想象中还能接受。他不是没走过夜路，只是今晚心里头七上八下的。送死？谁他妈愿意？可眼下，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。柏林快烧成火海了，每天晚上都能听到远处的爆炸声，整晚整晚的。

转过第二个弯道，前面突然黑灯瞎火。阿明下意识想喊，卢卡斯一把掐住他的脖领子，用口型示意往左边墙边去。阿明赶紧矮身，手脚并用地爬过去，冰冷的石墙蹭得他后背直起鸡皮疙瘩。这里窄得能硌屁股，脚底下踩着什么听不清，但总觉得黏糊糊的，像踩上了烂泥。

卢卡斯的脚步声很轻，像猫一样。每一步都试探着，生怕发出一点动静。阿明尽量跟着他的脚步，但心里还是七零八落的。那半块黑面包塞得他肚子挺胀，走得快了就喘不上气。他偷偷瞄了一眼卢卡斯，那人背影像个黑色的剪影，只有肩膀微微耸动。阿明心里发毛，不知道卢卡斯是不是也这么紧张。送东西？谁他妈知道是送什么。但阿明不敢多想，多想就来不及了。

快到目的地的时候，卢卡斯突然停住，从怀里掏出个东西，是块手帕，擦了擦阿明的脸和脖子。"快点。"他声音顿了顿，"别回头。"阿明只能含糊应了声，跟着他继续往前。

巷子尽头那里，有个破败的小木屋，烟囱里冒着一缕黑烟。卢卡斯推了推门，吱呀一声开了。屋里点着一根蜡烛，昏黄的光照着四壁。有个妇女从阴影里走出来，左右看了看，快速把门关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