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子深，墙根底下堆着烂砖头和碎瓦，几只野猫正蹲着，对着月亮哈气，毛都竖起来了。林远踢了踢脚边一个歪脖子石臼，哑声骂了句：“嘿，猫精，别挡道。”说完，加快了步子，恨不得两脚踹开前面那道砌歪的门槛。

老王八的酒铺子亮着灯，昏黄的光晕从雕花木格子里透出来，在青石板地上晃荡。柜台后，老王八正吧嗒着旱烟袋，眯着眼看他。吧台上，歪七扭八插着几只空酒坛子，旁边还杯着半碟油腻腻的茴香豆。

“远娃子，又喝了？”老王八不咸不淡地问。

“没，喝的是昨儿剩的。”林远把那几枚铜板扔在柜上，叮当轻响。老王八数了数，从柜台底下摸出个粗瓷碗，倒了两碗“陈年”糟烧，算是给他的。这酒没多少度数，一股子冲鼻子呛嗓的酸味，但喝下去暖身子。“尝尝，今天没掺水。”

林远咕咚灌了一口，咂咂嘴：“还行，够劲。”

“怎么样？今儿个那对狗男女又欺负你了？”老王八把烟瘾凑了甲火，火星子一闪一闪的。

林远瞅了他一眼，嘴角扯了扯，有点讷。“没，今儿他们老实。”他顿了顿，“就是……钱，有点紧巴。”

老王八哼了一声，没接话。林远知道他心里惦记着，半晌才慢悠悠说：“远娃子，有句话，我说你听了也别嫌我多嘴。”

“啥话？老王八，你有屁就放。”林远斜眼看他。

老王八吐个烟圈，眼神飘忽：“今儿跟李屠户打完，那娃》（指阿四）偷偷跟我说，底下几个兄弟，都想跟着你干。他说，你放个话，要是有机会，大家伙都不怕折了这条腿，跟你上刀山下火海。”

林远手一顿，握着瓷碗的手紧了紧，指节发白。他没回头，光顾着咂摸那口酒的酸味。“就为了一套破皮甲？还差点把阿四废了腿。”他声音有点哑。

“人穷，混不出道道，总得有点盼头不是？”老王八 Edison 了锅烟，“他们知道你手黑，但也不怕。跟着你，少说也能吃饱饭。”

林远沉默了，巷子里的风灌进来，带着股子潮湿的霉味。他想起阿四被刀劈飞那天的情景，想起那帮小子躲在柴房里，偷偷往饭里塞野菜的样子。他们几个，是啊，王二、刘瘸子、田老四……都是跟着自己喝了三年酒，吃了三年冻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