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收工，锦绣正坐在江边，数着刚卖完的银子，数着数着就犯困，靠着柳树眯了过去。等再睁眼，日头已经晒屁股了。旁边树影晃了晃，一双布鞋停在她脚边。

锦绣不耐烦地抬眼，是个男的，看年纪不大，二十出头，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，袖口磨得卷了边。手里拎着个竹篮，里面是几条活蹦乱跳的鱼，鳞片在日头下闪着冷光。他没说话，就蹲在旁边，慢条斯理地解鱼线。手指头粗壮，指甲缝里全是泥，可解线的手却稳得很，没一会儿，几条鱼就乖乖摊在草地上，鳃还扑腾着。

“喂，”锦绣揉揉眼睛，嗓子里沙得慌，“谁啊？挡我道儿呢。”

那男的还是没动，就抬起眼，黑沉沉的眸子扫了她一下，又低下头去理鱼。阳光照着他半边脸，下巴上几根碎毛往上翘着，嘴巴紧抿着，像个倔驴。

锦绣被他搞得火大，这山里人怎么个个闷得跟块石头似的？她脚下一滑，不小心坐了个屁股墩，手里的账本哗啦掉出来，几张画了花鸟鱼虫的油纸散落在草地上。那男的突然停了动作，转过头，目光落在账本上。几秒钟后，他竟然慢慢蹲下，捡起了那张画了锦鲤的油纸，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纸面。

锦绣又好气又好笑，这山里汉莫不是看上她画了？她挣扎着爬起来，刚想捡账本，那男的已经把油纸还给她了，还帮她把散落在地上的几张纸都叠好，放在了篮子里。然后，他拎着鱼，也不多话，转身就走了，只留下一句含混不清的“……给”。

锦绣愣在原地，半晌才反应过来，这山里汉不会是……帮她捡东西了？她下意识地摸摸脑门，刚才睡得太死，脑瓜子还嗡嗡的。这人看着闷，手脚还挺麻利。后来她才打听到，这人是隔壁村的，叫萧恒，一直 mute，别人不知道他咋回事，只知道他手脚勤快，从不开口。可他为啥会突然往她这破屋里钻？还老往她这儿送些野物，鱼啊，兔子啊，有时候甚至还有几只完好无损的山鸡。

锦绣起初还嫌弃，觉得这哑巴山里汉烦人。可次数多了，她发现他虽然不说一个字，可人真的挺好。帮她挑水，帮她割稻子，天冷了还默默塞给她一堆火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