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阳当时那股火气，真是烧得他眼冒金星。工作证摔在地上，塑料皮都磕掉了一小块，他也不管，两只手叉着腰，就那么杵在车间门口，跟个门神似的。旁边几个哥们儿，平时也就敢在下面嘀咕两句，真见有人敢这么甩脸色，都吓了一跳，你看看我，我看看你，大气都不敢出。

“凭什么？问得好！”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车间里面飘出来。李阳不用回头，就知道是车间主任老王。老王这家伙，瘦高个儿，脸上永远堆着点假笑，那眼神儿吧，总是像看贼似的，膈应人。“就凭你们是给老子打工的！就凭工厂是人家开的！饭可以多吃，话可不能乱说！你以为你来这儿是干嘛的？神仙下凡普度众生啊？”

老王晃悠悠地踱了出来，手里还拿着个计算器，啪啪啪按得挺响，仿佛那声音就是对他最大的侮辱。“一个月三千五，包吃住，这在咱们这鸟不拉屎的小地方，不算差了！还嫌少？嫌少你滚蛋啊！厂门口排着队，想进都进不来呢！”

李阳气得腹肌都在抽搐。鸟不拉屎？这鬼天气，四十度的高温，车间里还跟蒸笼似的，铁皮烤得跟烙饼鏊子一样，一天十二个小时，手都快焊机器上了，能不嫌少吗？“滚蛋就滚蛋！”李阳梗着脖子，咬着后槽牙，“这活儿老子不干了！谁爱干谁干！”

说完，他一甩手，袖子都甩起来了。旁边几个哥们儿心里叫好，嘴上却不敢应声。李阳这脾气，他们也清楚，平时就忍着，真闹起来，谁都拦不住，最后倒霉的还是自己。

“好小子，有骨气！”老王脸色一沉，那假笑瞬间就僵住了，“行啊，有种！今天就别来了！算我眼瞎，竟然请了这么个祖宗！”

“不请留着过年啊？”李阳冷笑一声，转身就走，走得那叫一个决绝，头也没回。他心里憋屈，又无处发泄，一股邪火直往头顶上蹿。

他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，头昏脑胀。太阳像个大火球，把柏油马路都快晒化了。路过一个水果摊，一股子甜味飘过来，他摸了摸兜，只剩下几个钢镚儿叮叮当当地响。他妈的，又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了。

走到一片没人的工地附近，他扯着脖子，对着那即将落山的太阳，破口大骂，把所有的不满，所有的憋屈，都一股脑儿地骂了出来，骂资本家，骂社会，骂这操蛋的人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