雾气挺大，冻得人骨头发疼。我缩着脖子往船头凑，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指。这艘练兵舰挺破，缆绳拧得七扭八歪，风箱似的呜呜响。甲板上积着薄冰，走两步得当心脚下，生怕滑倒掉进黑咕隆咚的海里。

“活鬼！又偷懒！”旁边传来尖细的嗓门，是个管事的，唾沫星子喷得老远，我赶紧缩得更紧了些。

这海腥味儿我闻熟了。自打去年被发配到这水师里面，一年多没正经见过浪了。以前在街面上胡混，倒也逍遥，如今在这船上，一天到晚净是些破事。

船晃得厉害，碗筷叮当响。几个军官围坐一桌，划拳行令，喝得酪酊大醉。为首的是个胖大官，红脸络腮胡子，一口一个“马 god”，唾沫横飞地说着洋人的事儿。“西边那些毛子，仗着铁甲船，最近又敢到咱们家门口来撒野了！”他咂咂嘴，杯底见了光，“药材、丝绸，他们什么不要！咱们海军呢？一群酒囊饭袋！”

桌上的人都乐呵呵应和着，谁也不接话。知道说了也是白说。去年平壤那场仗，北洋水师那几艘铁甲舰，像纸糊似的，打几个回合就稀里哗啦了。死了那么多人，连个像样的仗都没打成。可洋人的船一到，京城的官员们反过来还骂水师无能。

我扒拉着碗里的米饭，心里骂骂咧咧。要是我爹还在，绝不会让这帮废物笑话。可惜啊，去年带着女人私奔，算是我对不起爹。

“妈的，海里冒烟了！”旁边传来士兵的惊呼。

众人瞬间安静下来，胖大官猛地一拍桌子：“管他娘的什么烟！操！”他醉醺醺地站起身，“传我令，炮台的人手都给我拉起来！妈的，让那些毛子看看咱们的厉害！”

炮台上稀稀拉拉站了几个士兵，有的缩在炮房地洞里抽烟，有的靠着炮管打瞌睡。我一听胖大官的命令，心里咯噔一下。这要是交火，结果还不是得一样？

果然，海上黑压压地来了几艘船，比我们这破船大多了，那么大，那么圆，像几座铁疙瘩山。船上站着的人，个个穿着花里胡哨的衣服，脸上带着鄙夷的神色。

胖大官指挥着士兵放了几炮，炮弹在洋船上擦着而过，叮叮当当掉进海里。洋船上的人愣了一下，随即“轰隆隆”地响起来，炮弹准确地砸在炮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