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黑得像泼了墨，山里头虫鸣都稀疏了。梁惊弦就着窗外惨白月亮的影儿，给药柜上排的草药培土。手指甲缝里沾着前晌采药沾的泥土，硬邦邦的，还有草药的辛辣气。娘昨夜咳嗽得厉害，熬的药汤子她尝了一口，苦得倒牙。

“梁惊弦。”哟，是王警长。他个头不高，穿一身制服，站那儿像头炮仗，咋咋呼呼的。“你爹他……”

梁惊弦心里咯噔一下，爹前几日下地干活，不小心从坡上摔下来，腿骨断了两根，现在还在镇医院躺着呢。她娘呢，老毛病咳嗽，镇医院给开了点药，剩下的就在家里煎。她守着这个破药房，白天采药，晚上煎药，就指望这点进项给爹娘看病。

“你娘呢？”王警长又问，语气里有种不容置疑的劲儿。

“我娘她病着，躺着呢。”梁惊弦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，可心里头直发毛。王警长黑着脸，没再吭声。

梁惊弦估摸着是查她爹摔伤的事儿。前日里去镇医院，碰见过王警长，他问她爹摔得严不严重，她当时就心惊胆战的。她爹是个老实巴交的山里人，平时地都不离，从不跟人闹幺蛾子，怎么会突然摔断腿？莫不是……被人推的？

王警长走之后，梁惊弦的心就七上八下的。月亮底下，她瞅着那个斑驳的药柜，柜门虚掩着。这破药房是她爹传下来的，里面摆满了各种草药，有些是她爹亲自上山采的。前些年，爹总念叨着药柜里某个抽屉，说里面有“宝贝”，不方便。

那天晚上，药柜里多了个死人。那人躺在最里面那个抽屉里，身上盖着块黑布。梁惊弦当时吓得魂飞魄散，手脚冰凉，差点就没站稳。她娘病着，爹又住院，偌大的房子里就她一个，黑灯瞎火的，谁干的？

警察来了，三言两语撂下话，让她别瞎打听，别声张，把人从抽屉里弄出来，盖块黑布，啥都不用动。梁惊弦当时脑子嗡嗡的，就只觉得嗡嗡的。警察走后，她把门闩插得紧紧的，可心里头却像猫抓似的，翻腾得慌。

村里人开始有了风言风语。说梁惊弦家里邪乎，药都不灵光了。有个人咳嗽，来找她买止咳的草药，她说没新鲜的，那人就不乐意了，嘟囔两句走了。再后来，连她平时给村里人送药，都瞅着她背后发毛，走路都绕着她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