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外风声又紧了几分，雪粒子抽着鞭子抽在门板上，带起一片噼里啪啦的响声。我缩在铺子里，猫着腰对着门缝哈气，想把那冰冷的窟窿焐暖和点。

铺子里头点着两盏豆油灯，灯光昏黄，把四壁的灰尘都照得跳着舞。老爹正坐在柜台后头，歪着头打盹，嘴里还咂摸着旱烟袋的余味。旁边立着个瘸子，瞎子，是我哥，正用那双没眼睛的手，慢条斯理地削着木头。他手艺灵巧得很，这点我承认，可怎么看都透着阴森。

"叩叩叩——" 门板又响了一声，比昨儿晚上还重。我打了个哆嗦，心里头的不安又往上窜了半截。谁啊？这鬼天气，还 пришел 尸体不成？

"谁啊？" 我哥放下手里的斧子，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木头。

外面的风猛地一裹，门板剧烈地晃了晃。老爹眼皮都没抬，就哼哼唧唧道："大过年的，谁找咱们棺材铺..."

话音没落，"嘭"的一声巨响，门板自己裂开一道缝，外面寒风灌进来，吹得灯花直跳舞。我哥眼睛一瞪，手里的木屑簌簌落地。

"谁他妈..." 他刚开口，就听见外面有个女声，尖利得像锥子。

"开门！" "我爹出事了！" "快开门啊！"

我奔过去，扒拉开门缝往外面瞅。雪地里歪歪扭扭站着个穿红棉袄的姑娘，脸冻得跟块老豆腐似的，眼睛红红的，像是刚哭过。旁边还杵着个老太太，头发上结着冰碴子，正用拐杖戳着门板。

"娘...爹他..." 那姑娘嗓子一哽，眼泪就滚落下来。

我哥凑过来看了看，突然"嘶"了一声："你们是哪家的？"

"我们是隔壁李家的！" 老太太急得直跺脚，"你说你爹怎么就去了医院？我这才发觉不对劲，他死的时候脸都紫了，身上那股子味儿..."

我哥脸色变了变，眯着眼道："你爹...是咋死的？"

那姑娘愣住了："你怎地知道..." 话没说完，铺子里的灯突然就灭了。

"噗"的一声，我看见昏暗中，我哥手里攥着个东西，一把沾着红的锥子。他没说话，转身就往外走，腰杆挺得笔直，跟平时那个没精打采的傻子判若两人。

"谁啊..." 那姑娘还在问，声音越来越小。风雪里，就听见老太太的哭声，一下一下，像是锥子扎在我心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