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，把正在打盹的老王吓了一跳，手里的窝头差点掉地上。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，趿拉上鞋门帘都不拉，就用肩膀顶开门缝，没好气地冲外面喊：“谁啊？魂都没了似的！”

外面来人穿着件补丁摞补丁的蓝布褂子，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，怀里紧紧抱着个布包，脸都急白了：“老王大哥，快！快救命啊！”

老王眯着眼睛瞅了瞅她，这女人他眼熟，是东院刚搬来的，听说是从乡下逃荒过来的。他心里一百个不乐意，这年头谁家没困难啊？可看那女人嘴唇哆嗦得厉害，怀里抱的孩子还在“嗬嗬”地喘粗气，像是要断气的样子，他又咽了口唾沫，叹了口气问：“怎么回事？说清楚啊。”

女人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，哽咽着说：“我娃……我娃他饿得……昨天就开始不对劲了，现在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……”说着就要解开布包。

老王眼疾手快，一把按住她的手：“别动！院里人多嘴杂的！”他飞快地左右看了看，见没人注意，才压低声音道：“跟我来屋里说。”

进到屋里，女人把布包往炕上一放，露出个瘦得像柴火棍的孩子，脸蛋紫红紫红的，手脚都凉了。老王的心猛地揪紧了，这哪是饿的？是饿脱了阳，快不行了！他赶紧冲女人摆手：“快！去邻居家借点糖水来，就说孩子病重，快去啊！”

女人像没听见似的，只是抓着他的胳膊哀求：“老王大哥，求求你，行行好……俺们是从南边来的，走不动了，听说这城里能赊账买吃的……”

老王瞪她一眼：“现在谁家不赊着账？你当这是钱庄啊！行了行了，别说了。”他蹲下身，用手指在孩子鼻下试了试，还有那么点若有若无的气，赶紧掏出怀里揣着的一点救命粮票，“赶紧的，去西边刘婶家，就说冠希哥让你去借东西。”

女人似懂非懂，但实在没别的办法，抄起水壶就往外跑。老王赶紧舀了瓢凉水，兑上自己攒的糖精，小心翼翼地往孩子嘴里滴了几滴。那孩子微弱地动了一下手指，憋了半天，才“哇”地吐出一口酸水。

老王直起腰，后背都沁出冷汗了。这要是搁平时，他早骂娘了——谁家孩子吃东西能跟闹着玩似的？